兴化风情长篇连载——《河水悠悠》
本篇讲述了二十世纪末苏中农村基层干部的现实生活状态,集中反映他们的性事、情事和奋斗事,着重描写了这一群体中的不同人物,在社会转型期所表现出的消沉,迷茫,挣扎和执着,讴歌了党在新时期带领人民走向全面实现小康社会的坚定信念。前 言
地处里下河平原的楚水市,地势低洼,水网密布,河沟纵横,是江北有名的水乡泽国,鱼米之邦。
千百年来,这里的人们干农活,打零工,走亲访友,一出脚就是船。船,用以代步,运输,捕捞,以至居家。好多小孩出生在船上,小名中就得有个“船”字,小男孩就叫做船珠伙、船扣伙,小女孩就叫做大船儿头、小船儿头,等等。
这方土地上,喊爷爷叫嗲嗲(读轻声),喊姑姑叫婄子;小孩子叫细小的,接生婆叫老娘,教师和医生都叫做先生;生了个儿子叫做养了个小伙,生了个女儿就叫做养了个丫头。
小孩子不分男女都有大名,也就是学名。男孩子往往按家谱的字排起名,字排常是中间一个字。女孩子则随便得多,不一定要按字排,大多也是三个字,常用俗气的莲、英、兰、萍、花、香、凤、铃、锁、粉,等等什么的为名。
小名,一般就顺着大名叫。
小伙名字后面加个“伙”字,如:西门庆,就叫庆儿伙;卢俊义就叫俊义伙或义儿伙。丫头名字后面加个“头”字或“子”字,如:潘巧云就叫巧云头;潘金莲,就叫莲儿头或金莲子。
好多人,小名被通庄人喊,能喊你一世,大名都被人忘了。西新庄的光棍子汪心泥,胡子一大把了,三拳头高的细小的遇到了,也是“心泥伙,心泥伙”地叫,一直喊到他进棺材。
结了婚,男人就叫男匠、男匠儿。女人就叫某某的女匠或是家的,如,嫁给鲁智深就叫智深的女匠或叫智深家的。
这里,地处北纬,一直以来都是沤田(水田),种水稻,解放后还种双季稻、三季稻,亩产都不高。后来,经过几次沤改旱,夏季一茬水稻,冬季一茬麦子,产量逐年上升。
大集体时,田间的劳作,如割麦子、割稻、插秧、拿把、剐草、罱泥、挑渣肥等等,什么都得人干。至于耕田、耙田、打场(打谷子)等重活,那就得用牛了,牛成为当时生产队最主要的农具。
田里灌水用的是“洋车”(风车),每个小队都有十几台。有风的时光,朗起蓬布,“洋车”转起,很快能从河里送上水来。没有风的时候,得几个人趴在横干上,用脚没命地踩安在园木上的脚蹬子,一架长木槽桶由岸上直插进河中,园木旋转带动其上的一节节塑料挡水阀,顺着槽桶将水从河里一节节运上来。这就是俗说的“踏大罗车”。
后来,逐步有了少量的手扶拖拉机,打水机,这就减轻了许多的人力牛力。
大集体,人很苦。不下田就拿不到工分,不管多累多脏的农活,也要硬着头皮干。不做,年底分红就“现箍”,比人家收入少,办个大事,想借钱都难。
钱,粮,都在集体手里,生产队长就有生杀大权。今天安排你做个轻巧活,明天安排他干多拿些工分的事,都是小队长说了算。
天天派工。大清早,天不亮,小队长都是一家家地喊,就着窗户或敲几下门:
“长根伙,今儿你罱泥。你家阿粉子剐草,啊”
“阿泥伙,今儿你扛稻。你家莲珍头堆草,啊”
一圈喊下来,天亮了,回家吃早饭。队长可以干些私活再下地,饭后还能偷空眯个小觉。
在大集体干活,人人想讨巧,特别是妇女,这就使得小队长成了细皇帝,吃香得扎实呢!有时,比大队支书都来得实在。今儿龙香头跟队长睡了,明儿就有轻巧活计做;明儿阿桂头农活讨了巧,大伙儿就晓得队长上了她的床。女人因此争风吃醋,拉扯打架,寻死赖活的,多了去了。
队长也不是个个上,也要女人有些姿色,能媚,能嗲,或是身材好,皮肤白净。还得有空档,一般会先安排她的男匠出门——送粮,剐草,买东西,下海唻(盐城大丰一带)。要跟他女匠睡觉,关目山儿(门道、名堂)多的是。就是她男匠不曾出门,一阵小队长动了心思,灌溉渠里、小河坎上、草堆旮旯、牛屋舍子,都能成为他收拾女人的好战场。有些离了谱的,细媳妇家去喂奶的档儿,把人家摁在墙上就给办了;早上喊工,在人家锅膛口就跟人家婆娘弄起来了。
反正,传说中的生产队长们,大都被叫做“红毛雄鸡”,看上哪个,很难逃得掉的。其实,也难怪,大都是女人逗弄他的。人家想占便宜,挺身而出,队长也是人啊,裤裆里又不是没得那东西。用当时小队干部和大队干部的话说——不弄白不弄,你不弄他不弄,最后女匠还不是烂得成个洞。
说到底,不怪生产队长们的原因,是制度让他们这样享受的。拥有权力的人失去有效的监督和制约,便人人都想做皇帝,谁又能比谁更高明,更精明,更聪明,更清明呢。
从古到今,骄奢淫逸滋生贪官污吏,艰苦朴素始出忠臣良将。严明的法度,文明有效的制度,是防止一个国家、一个政党蜕化变质的根本保证。否则,有谁能说,历史上曾经发生的那些个破事,荒唐事,日后不会再出现呢。
第十七章 史亚男贴心为民众 徐根铜情愿换婆娘 在东北片,从党员干部到普通百姓,大家从内心都非常敬重史亚男。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女子,男人在外工作,又带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从天不亮,一直忙到村里人都上了床,每天如此,确实是太累人了。一天到晚,忙得饭都到不了嘴,饱一顿饿一顿的,长期下去,身体终有一天会吃不消的。村里上了岁数的老婆婆老太太们,看见亚男忙不过来,都舍不得她,每天,不是你就是她,都会有人过来帮忙的。就是这样忙,村里的事情一样也没落下,她做妇女工作,不管到哪家门上,没人好意思为难她。史家庄的妇女和人口计生工作,每年在全镇都拿一等奖,她曾因此受到过市委市政府的表彰。 东北片的老百姓说,亚男对待病人就像对自己的亲人一样,说话轻言巧语,关怀细致入微,急病人所急,想病人所想,使人陪感温暖。 前些年,一个风雪之夜。史家庄后面的小金家舍的金国民的婆娘,睡得好好的,突然间,人疼得在床上蜷成一团,没命地叫喊。老金跌跌撞撞地摸上庄,浑身雪花,已经不像个人样子了。他急慌慌地敲开亚男家的门。秦少秋不在家。亚男急急忙忙穿好羽绒服,下楼,开门,把老金让进屋。外边,大片的雪花从天空直往下筛。这种天气,她实在不好意思喊邻居苏大妈起来照顾熟睡的儿子,但不喊,实在是放心不下,再说,情况危急,一时半会的肯定回不来呀。最后,她咬咬牙,还是拨打了苏大妈的电话,说明了情况。苏大妈一听,老两口赶忙起身,过来了。 简单地询问了金大妈的发病的有关症状,亚男背起药箱跟着老金就冲出了门。狂风夹着大雪,刮得人眼睛都睁不开,每前进一步,都是非常的艰难。亚男搀扶着老金,一步一滑地朝前走。金家舍的南边,有一座两块水泥板的陡桥,白天晴日的,人从上面通过,都要十分地小心。这样的狂风暴雪之夜,亚男和老金,一老一小,只能手脚并用,踆着,一点点地爬过去。到了金家,只听得金大妈还在不住地叫喊。亚男让金大妈忍着痛,平躺着。她伸出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在老人的腹部按压,按到左腹部,老人就疼得大叫。她判断是急性阑尾炎,给老人打了止疼针,吊了一瓶生理盐水,又急忙打电话给吉支书,简单说了情况后,便让他赶快找一条挂桨机船来,送金大妈到附近的安丰人民医院。深夜,又是一天的大雪,吉支书不好意思喊别人去,自己找了条船,开了过来。几个人七手八脚的把老人抬上船去。 舱中,金老头撑着油纸伞,遮挡着被窝里金大妈。旁边的亚男,一只腿跪着,一只手高举着盐水瓶。吉支书像金刚似的,两腿有力地岔开,站在船尾,拿着舵。漫天风雪,有时打得人眼睛想睁也睁不开。还好,抢救及时,晚一步,金大妈的阑尾就穿孔了,那就有生命危险了。像这样,半夜三更的被人叫起来,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里,不知有过多少次,数也数不清的,亚男早已习惯了。 去年,湖西庄的胡有银家的女匠,在稻田里打农药时,不小心被一条毒蛇咬了一口,左脚很快就肿得发紫了。老胡帮她用方巾把小腿扎起来,防止毒血上行。老胡把婆娘朝身上一背,快步跑到宁盐路,拦了辆皮卡,急急地奔了亚男家。亚男一看,也吓了一跳。她从没有碰到过这种事,没有丝毫的经验,但情况紧急,片刻都耽搁不得。她只能根据书中学过的这方面的知识来处理了。她用清水把有银家的脚洗了洗,嘴巴扑上去,狠劲地吸,吸一口,吐出来,再吸一口,吐出来,就这样,一会儿,盆子里就满是血水了。在场的老太太们都吐了,实在是看不下去。毒血基本吸干净了,亚男又用医药绷带帮她把小腿扎紧,处理了伤口,又吊了瓶消炎药水,便让胡有银赶快找辆车,去楚水人民医院挂急诊。人民医院的医生通过各项指标认真检查后,发现患者已一切正常,不需要再做任何处理了,并让他们回去。老胡两口子心里这个激动啊,难以言表,表示一定要好好感谢亚男的救命之恩。到了家,老胡逮了两只大鹅子,两只老母鸡,用蛇皮袋一装,扛在肩膀上,就去了史家庄。到了亚男家,老胡看到堂屋有许多人在看病,就把蛇皮袋往厨房里一撂,也不说什么,扭头就走。亚男见了,追上去,把老胡拖回来,将蛇皮袋朝他怀里一推,生气道:“大伯,你这样就不对了。救人是我的本份,换了你,也会这么做的。东西我不能收,你还是拿回去给大妈补补身子吧,她现在最需要营养”。老胡哪里肯答应,推推拉拉半天,谁也没有说服谁。情急之下,老胡把袋子朝地上一掼,夺门而出。亚男抓起袋子,朝大门外一扔,门一关,说:“你拿回去呀!大伯你这个人也太犟了,你不拿走,别人拾了去,不要怪我啊”。老胡在门外急得抓耳挠腮,走又不是,不走又不是,心里想,我要是拿回去,婆娘不把我骂煞了才怪呢!便一屁股朝地上一坐,头朝裤裆里一埋,双手不住地揪头发,都薅下来一把了。苏大妈这时正好过来。老胡像遇到了救命稻草,抓住她的手,求她带进去。苏大妈说:“我寻榔头打头呢,讨骂呀!你呆得凶喨,你用劲扔到她家的厨房平顶上,人一溜,不就成了蛮”。老胡一巴掌拍在头上,站起来,跑到亚男家的厨房前,拎起蛇皮袋,使劲扔上去,一溜烟跑了。事后,亚男让秦少秋买了些水果和营养品,送到了胡有银家。 乡村行医的人,既要当医生又要做护士,既是全频道又是全天候。由于接触的病人多,亚男的病哩诊断越来越准确,医务护理水平也不断得到了提高,东北片的群众一般的常见病是不需要到医院的。 就拿挂水来说吧,正常输液的针头都是戳在手背上。先用药棉搽搽,再用细橡皮管扎紧小膀子,打点滴的小针头捏紧,一下子戳进血管里,稳、准、狠。遇到太小的婴儿,那就要在头上挂,也难不住她。也有挂在脚上的。庄上的史进山,嘴长得有点不正,诨名叫三歪子,好吃好喝,好赌好嫖。有天,他身体不适,来挂水,让亚男帮他挂在脚面上,然后,自己抓着盐水瓶,捱到棋牌室,找了个架子,把瓶子吊起来,就逸而当之地坐下来打麻将了。 这个三歪子经常到浴场、发廊里泡小姐,老婆管不住他。父亲死得早,老母亲处处纵容他,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了。 一次,三歪子约了几个人,一同到安丰的蓝天浴场快活。临走,他母亲倚在大门框上,朝他们挥挥手,说:“小伙啊,不能听她们小姐说一个就一个呀,要还还价喨”。 这件事,他婆娘逢人就说,怪不得儿子不上路,根子通在老不死的身上,做大不正。由此,这婆娘把他母亲恨成个大臭洞。 经常瞎玩,三歪子终于得了性病。他不好意思到亚男这儿看,防止庄上人多话多。他还有主意呢,根据电线杆上的小广告,居然能摸到安丰镇上最西北角的一个偏僻的茅舍子里,找到游医,看了有个把月,花了五千多块钱,病情却不见好转,而是越看越严重。 他晓得上当了,从家里带了几个人去找这个游医的麻烦,到了那茅舍,哪里还寻得着那游医影子啊,人家早就拔桩走人了。 没办法,三歪子只好硬着头皮回来找亚男给他看。 这事庄上已经传开,亚男当然也知晓了,心想,你这家伙,婆娘管不住,老娘又容你,不叫你挨搞,还让哪个受罪呀!好的,三歪子啊,这次就整治整治你。 亚男给他打针,存心捉弄他,把他裤子捞起来,先用力给他屁股上“啪”地一巴掌,道:“唉,三歪子,坐正喽,呵呵”,然后,猛地一针戳下去,摇几下,道:“不好,打歪了,重来”,拔出针头来,再戳。亚男笑嘻嘻地说:“对不起,三歪子,又打偏了”。如是者三。三歪子疼得呲牙咧嘴的,晓得亚男拿他开心,让他挨搞,捱这个疼肉。最后,亚男快速将一大针筒的药水猛推进去,疼得三歪子的翘起唇,发出一连串“呲呲呲呲”的声响,嘴歪的恨不得斜上眉稍,样子十分的滑稽,惹得一屋子人哄堂大笑。亚男用药棉轻轻按在那针眼上,也熬不住笑了,说道:“快活的时候,想不到捱疼肉,啊。噢,我今天还发现你一个秘密,大伙儿怪不得叫你三歪子,你不但嘴歪,屁股也不正呐,哈哈”。 东北片有几个常年病人,需要定期前去照看,刘晓声的母亲就是其中的一位。刘晓声的父亲去世了,母亲中风,卧床多年,靠他的二弟、弟媳照顾。他有时回去,也带些药品、食物,要么就开个摩托车带亚男去给老母亲看看。更多的时候,亚男自己骑上电瓶车把几个村子转下来,上门去给包括刘晓声母亲在内的几个老人检查,护理,诊疗。 镇里,妇联工作一直缺位。镇干部几十个,只有党委秘书赵翠娥一个女同志,她患有美尼尔氏综合症,经常头疼,不肯再兼任妇女工作。镇党委书记罗天成虽说刚来没多长时间,通过了解和考察,认为史亚男同志各方面条件都不错,几次让朴镇长、杨片长找她谈,每回都被她婉拒了,说是东北片的老百姓离不开她。领导们想想,她说的也是实情,只好先作罢。 郎心费从党校回来,本来就因为香莲的事心情很不好,又碰上烂狗伙这档子暗酸事,便狠下心来,决定找老村长谈,不能再让他做这个电工了。晚上,郎支书进了老村长的家。老村长晓得支书的来意,头甩得像拨浪鼓,唉声叹气的,说:“这种怂,真是诨名不上墙,确实不是个东西,不问他也罢,随他去吧”。老郎当着老村长的面,打了曹所长的电话。那头一听就来气,说:“早就想办他的事了,偷电都离了经了,借着这一次,把他撸掉算了”。郎支书关了手机,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总算又了却了一桩心事。 这几天,庄上陆续有几个参加高考的学生接到大学入学通知书。村民汪心田的儿子被东南大学录取,喝喜酒的请柬都送过来了。这天,陈主任过来准备与郎支书一起去汪心田家吃喜酒。郎支书对陈主任说:“老陈哪,今儿又要跟那些磨嘴皮子的一块吃饭了,要有所防备呢,弄得不好,就被这些个卖狗皮膏药的给玩了”。陈主任点点头说:“晓得喨”。 汪心田摆的是家宴,家中的堂屋里放了四张圆桌子,大天井里放了八桌,还有两个邻居家也摆了,场子还不小。按照当地的风俗,堂屋里,摆在东北上的一张桌子,面朝南的两个座位中,西边一个最大,是孩子的舅舅坐的。郎支书、陈主任、村会计等村干部,与本村小学的老师,在西北的桌子上就坐。郎支书坐在朝南的东边一个位子上,这么多的桌席,除了舅舅,就数这个位子大。小学的方校长到泰州培训了,教导主任李东方领头过来吃酒的。他陪坐在郎支书西边的位子上。还没开席呢,自然就聊起大天来了。 李东方是郎支书刚上任时从镇中心小学挖过来的。他教学方面在全镇是很有名气的,文理科样样拿得起来。他老婆也随他过来,教幼儿园。他个爱热闹爱开玩笑的人,一天到晚的,嘴闲不住,跟人在一起,能从早说到晚,你说哪个吃得消啊!因此,庄上百姓称他为“咂巴嘴”。村里对他们夫妻俩算是相当照顾,过年过节的总要买些东西慰问慰问。 这会儿,李东方对旁边的陈主任道:“大主任啊,我以前老是讲的那个笑话,现在又有了新版本了。说给大伙儿听听,啊”,顿了顿,喝口茶涮涮喉咙,继续道:“从前教学生,认被子的被字。小学生不大懂,老师就提示,你家的床上是什么呀。学生答:是妈妈。又问:妈妈上面呢。答:是爸爸。再问:那爸爸上面呢。响亮地回答:是妈妈的手!”。一桌子人听了大笑起来,请李先生继续讲新版本,李先生盯住陈主任望望,道:“那年,教办室的成人教育的孙校长,来西新庄扫盲,也是教的这个被字,喊了你陈主任的邻居,一个老妇女,也提示她,问:你家床上是什么呀。答:是我自个儿。又问:那,你的身上呢。答:是我男匠。再问:你男匠不在呢。响亮地回答:是村长”。一桌人笑得鼻塌嘴歪的,都晓得他借话打骂人呢。陈主任也不相让,道:“咂巴嘴啊,你跟师娘晚婚,二十七八岁才同房,你说是迟来的爱,出了个上联:迟来迟爱,自己到今天也没找到下联。上次在一个酒席上说到你的这副对联,你的本家支书李文庸替你对上了”,喝了口茶,卖起了关子。大家都在催。陈主任笑笑,腾出端着茶杯的手,伸出一根指头来,指着李先生的鼻子道:“先生先死”。大伙儿先是鼓掌,叫好。后来,老师们都嚷起来,叫李先生打陈主任。哈哈,他们都是先生呐,这一句话骂了半桌子。郎支书开口了,“你们不是打呀,还要奖励喨,看哪,对得多工整啊,不问先后,来生爱死,说明李先生两口子感情好啊”。郎支书是话中有话,庄上不少人都晓得,李先生这两年在作骚泛怪呢。 前年,李东方与比他小十多岁的扣锁头好上了,他都快五十岁的人了,还有这个心,全庄人想不通。再说,这个女匠跟李师娘怎的好比呀!师娘,要身材有身材,要人品有人品,要水平有水平。而这个扣锁头呢,矮个子,有点罗圈腿,小外八字,嘴里上排牙齿朝外突起,逼得嘴唇有些上拱。因为她的左眼上长了一排锯齿状的小肉丁,庄上人就喊出个诨名,叫她“疤吊子”了。她说话时,总要摆出一付挤眉弄眼的作怪样子,颇有些东施效颦的味道,这就更加不讨人喜欢了。把师娘和这个女匠两个人放在一起,如果用菜来打比方的话,一个是红烧肉,一个只能是“苋菜骨”(腌制的苋菜根,臭中带香)了。可问题是,李先生常常说,红烧肉再好,它不能顿顿吃啊,任何东西吃多了都会腻味,泛意怪,隔三差五地弄点儿“苋菜骨”吃吃,还挺下饭的呢!可见,在李先生的心目中,疤扣锁头就是非常下饭的“苋菜骨”,但他与烂“苋菜骨”经常公开地在一起,就有些把她当成饭了,庄上好多人看不过。方校长曾拿他开心,问:“李主任啊,你看上疤吊子哪一点啊”。李东方坦率地说:“两点,人家一是皮肤白净,二是年轻水润”。方校长听了,嘴里不说,心里道:这种怂,没得办法说了。 当下,在桌子上,李先生见郎支书在刮自己,就道:“大支书啊,说了村长,你不服气呀,这儿还有个段子是说你的喨”。大家起哄,让他快些讲。李先生身子朝后一仰,翘起个二郎腿,不住地抖动着,慢条斯理地说道:“某天,庄东头的那个老陈家,老子在饭桌上教育儿子,说:小伙啊,我老早就照应你,出去打工不妨,不要瞎玩,结果,你还是把性病带家来了。你晓得啊,你害病,你媳妇就会有的。你媳妇有了,你老子我也就有了。我有了,你老娘又会传染上。你老娘有了,大支书就也有了。我们的大支书有了,通庄就全有啦!”一屋子的人大笑不止,有几个都笑趴下了。老郎也在笑,他不慌不忙地问:“李先生啊,请问,你们家算不算我们庄上的人啊”。李先生很爽快地点着头,道:“当然,当然,我家肯定算西新庄的人,来这多少年了,啊”。老郎细眼儿眨眨,狡谲地笑笑,道:“这不就结了嘛”。大家有笑的有骂的了,几个人指着李东方鼻子道:“把自个儿老婆绕进去也就算了,还把通庄人的婆娘都赔进去,来,大伙儿来收拾这个瘟杂种,呵呵”。 第二天晚上,郎支书吃过晚饭,也没出去转,洗洗,躺在了床上,看电视呢。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老郎起身,出房门,打亮灯,跑过天井,开了院子大门。疤扣锁头的男匠徐根铜,一手捂着耳朵,一手捏着一小块耳头边子,血淋淋的,就进来了。没等郎支书问他,根铜伙就哭丧着脸,告状道:“是李东方这个瘟杂种咬下来的,哦啊”。郎支书一看,不好了,眉头不禁又皱起来了,心下道:怎的这么让人不省事啊,麻烦事一桩接一桩的。郎支书宽慰了根铜伙几句,赶紧打电话调车,准备去市人民医院,看能不能把耳朵接起来,这是当务之急啊!随即,又打电话给亚男,问要不要先整点消炎药之类的。亚男道:“最好过来先处理一下”一会儿,车子到了,老郎和根铜伙上车,先奔史家庄。亚男抓着个盐水瓶老早站在村口等了。她爬上车,给根铜伙挂了水,又用手在他的额头上试了下体温,说:“你们赶紧的,快去吧,耽搁不得”。车子转过头来,急弛而去。 原来,事情是这样的。李先生一开始跟疤扣锁头好,师娘赵淑娴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只是他们两人越来越不自觉,有人前没人后,成双入对的。赵淑娴实在有些看不下去,跟李东方说了几次,让他注意影响。他还是不听,我行我素。于是,师娘就暗地里调查疤扣锁头家的情况。疤吊子的男匠徐根铜,别看他长的人高马大,样样农活拿得起来,就是吃在他这个小个子的婆娘手里。俗话说,秤砣虽小压千斤哪,一点不假,家里大事小情都是疤扣锁头做主。疤吊子一发话,根铜伙屁都不敢放一个,家中的江山老早打下来了。一天,赵淑娴找机会去遇了根铜伙。一见面,她就开门见山地道:“我是李东方家里的,他跟你家疤婆娘的事,你晓得不晓得?”。根铜伙吱吱呜呜了半天,才说道:“有什么说法呀,细小的都有了,日子总不能不过吧”。赵淑娴一听,心里非常来气,怎么就遇到这么个没主见的人哪,于是,便说道:“那就看着他俩快活逍遥,无法无天的了?”。根铜伙慢慢地道:“那依你怎的说法啊。不想跟她过的话,我老早就把她撕成两半,撂到塘里喂鱼了”。赵老师见他还能有这么个勇气,也就不再转弯抹角了,对他说:“你跟我好,怕不怕?”。这句话一出来,把个根铜伙一听一愣,嘴张开,半天合不起来。他大脑在高速旋转,不晓得这话是真是假,也一时回答不上来。世界上竟然还有这等好事落到他的头上啊。如果是真的,就要感谢老天爷了,我根铜伙还有命与这么漂亮,这么有文化的女匠睡觉啊,还不把人快活死了呢。如果是假的,人家肯定就是试探你了,你答应的话,传出去还不被人笑煞了呢,还有脸在庄上跑啊。赵翠粉见他呆在那儿,便来了一句:“你怕啦?”。根铜伙见她一副非常认真的样子,顿时来了勇气,急急地应道:“我不怕,我不怕,就算从现在开始换婆娘,我都原意,呵呵”。他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憨厚地笑着,一副傻不楞瞪的样子,超可爱。赵淑娴责怪道:“什么换婆娘啊,我们这么做,只是求个心理平衡。日后,就是被他们知道了,气气他们也是好的,到时候,看他们还收心不收心,哼!”。自此,他们两个就好上了。不过,这两人做得还叫隐秘,外面基本上听不到风声。但李东方还是明显地感到婆娘的变化。这一段时间里,赵淑娴不再愁眉不展的了,脸上开始有了笑容,而且脸色一天天红润起来,走路时,步子越发轻盈欢快。李先生纳闷哪,惹鬼了哇,我跟人家女匠好,她还能这样轻松,有能耐了。那边,疤扣锁头也觉得根铜伙与以往不大相同了,虽说干活还跟以前一样,但有时他会主动跟自己说说话,甚至于,干活干得兴兴的,嘴里居然哼哼起了小调,听起来,好像还是非常流行的那首歌——“路边的野花不要采”。她吓得不轻,摸摸他的额头,不烫啊,但终究是理不出个头绪来,不晓得他哪根筋搭错了。是的呀,她哪里想到,这么个老实男人,还会在背后玩这么一手啊。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天长日久的,庄上人就看出来了。巷口上,几个妇女早饭碗一捧,头就凑在一起议论了:嘻嘻,咂巴嘴和根铜伙两家在换婆娘。李东方比较敏感,平常就多留了个心眼,注意婆娘的行踪。但赵淑娴行事警惕,一般都会确信李先生或是疤扣锁头不在家,才会举事,所以,长时间里,一直还算相安无事。 这天,李东方带疤吊子到了镇上,因为教办室连续开两天会,他俩分别告诉赵老师和根铜伙,晚上不回来了。赵淑娴早早吃过晚饭,梳洗一番,牙齿咬得“咯蹦蹦”的,去找根铜伙热潮了。哪晓得这是李东方玩的一招,他曲着心思要拿她的把柄。晚饭后,天完全黑下来了。李东方开摩托车直朝家里奔,进家一看,没人,便快速跑到根铜伙家,只见那大门紧闭。他便翻墙头进去,将师娘和根铜伙抓了个现行。李先生身材太苗条了,论打架,晓得自己不是根铜伙的对手。他便猛地扑上去,逮住根铜伙的耳朵就是一口,咬下来了,“扑”地一下吐在了床上,拔脚就逃了出去。这咬耳朵,是农村里捉奸的传统做法。不过,他李先生好歹算是个知识分子了,也玩这一手,说起来多少有些滑稽,可能他也是急起来了,嘿嘿。 事后,根铜伙耳朵居然接上了,就是有了一圈的紫色牙痕。根据相关的法律规定,李东方已经给徐根铜造成轻伤,应该可以追究李先生的法律责任。庄上也有不少人起哄,让根铜伙告李东方。根铜伙大人大量,气宇轩昂地道:“人不曾有大碍,就拉倒。只是他以后不要把缺德事做在之前,兔子急起来还要咬人呢,老实人有时也会不客气的”。 第一章 三板斧邀聚一品楼 凤大嘴挑战猪大肠
二十世纪末,江苏长江以北的苏中地区,经济发展有了长足的进步,位于北部的楚水市也赶上了这班车。
改革开放近二十年,人们的生活条件有了极大的改善。全市各乡镇基本上实现村村通公路,昌盛镇还率先完成通村公路硬质化,受到了市委市政府的表彰。由于财力有限,路面浇得窄了点,但毕竟大大的方便了群众,还是得到了全镇老百姓的肯定。
镇干部及三十六个村的支部书记和七站八所的单位部门负责人都捐了款。
初夏,镇里召开了“庆祝昌盛镇通村公路全面硬质化总结表彰大会”。会上,年轻的镇党委书记罗天成做了热情洋溢的讲话,镇长刘振海主持会议,人大主席刘中山宣读了表彰决定。镇建筑公司经理陆玉候和副经理秦少秋,分片负责大河南、大河北的路面浇筑,因工程保质保量按期完成,获得了特别奖。
散会后,建筑公司的二位经理被镇里留下来专门款待。七个片的片长把所属各村的支书分别带到自己预定的饭店吃饭。
东北片片长杨七雄任镇土管助理,四十出头,当过兵,正连级转业。他非常肯吃苦,遇事猛打猛冲,但常常是一阵子热情,不顾后果,出了问题,得领导给兜着,所以人送雅号“三板斧”。他事情能做,话也能说,胆子大,酒量也大,只是有话熬不住,不分时间和场合乱放炮,得罪了上司他还不怎么觉着,所以,从部队回来都十来年了,还是个中层干部。但他对工作还是认真负责的,东北片六个村总体工作在全镇倒数,他去了一年,就改变了面貌,西新庄和南新庄还进了前十名,拿了综合先进奖,因此,今年镇里分工,仍然让他在东北片以巩固成果。小道消息,年底人代会上有望选上副乡级。
镇政府大楼在集镇的东部,离集镇中心一里多路,他们一个个都是骑摩托车到集镇十字路口的一品酒楼的。
这家老板叫方日神,本镇人,玩友,待人接物宽厚,有一千用八百,还有二百不过宿,因此,场面上的人还算照顾他的生意。接到杨片长电话,大包间空调打开,餐具摆在大餐桌上,端上来六个冷菜;旁边的小桌子上摞着两付扑克牌,茶叶、茶杯、茶瓶准备妥当。
进门,落座,打牌。西新庄的支书郎心费跟南新庄的支书朱大昌嘴上就热闹起来了。他们两个因为名字起得绝,上学的时候就被叫成“狼心肺”和“猪大肠”了。
他俩工作上较劲,生活中也犯绞。
“猪大肠啊,这个路弄好了,夜头早晚的方便得扎实喨,反正要穿个跟脚些的鞋子,人家就追不上了”。朱大昌曾经夜里嫖婆娘被发现,逃跑到村外,烂泥路高低不平摔了个大跟头,被人家一族人捉住了一顿打,吃了不小的亏。
“狼心狗肺的东西,路修好了,对你不好啊,你家二婆娘再得急病,抢救得快还快些喨”。郎心费老相好的有一年得了急性盲肠炎,因前几天刚下过雨,路上太难走,还是人背着到的宁盐路,晚一点就给耽误了。
众人一顿笑,他俩还没完。朱大昌对片长说“我就点一个菜,全心肺”;这边郎心费也说“我也只点一个猪大肠”又是一阵哄笑。
一会儿,人齐了。方老板进来说“不打了,不打了,把牌撂下。拿什么酒?”
“泸州老窖”片长说。
“好---唻---”方老板一阵风走了,很快又端了一箱酒闪进来。
他们七个,还有北新庄和史家庄带队妇检的两个妇女主任,九个人,座位间宽宽雍雍的。
两个妇女主任都能喝酒。北新庄的叫张翠凤。史家庄的妇女主任兼乡村医生叫史亚男,东北片的群众有个头疼脑热的小病都找她看,一般不需到镇卫生院。
坐定,斟酒,北新庄支书李文庸嚷嚷道“酒杯全放到桌子中间,快快快”。二两的透明玻璃杯,“塔,塔”推到中间,一桌全斟过了,只有张翠凤还抓住个杯子在怀里。片长说:“快点,甭千事,再千事,就到她的怀里抢”,边说边示意她身边的郎支书动手。这边,李文庸赶快出来打圆场:“她这几天是不能喝,放过她吧”,一句刚了,场面开始沸腾了。
“咦,她不能喝你怎么知道的”
“你说她不能喝,是她肚子疼,还是她大姨妈来啦”
“真蹊跷,好事年年有,没得今儿多,啧啧啧”。
张翠凤脸红着脸说“我感冒了,身子不太舒服,就饶了我吧”。
有人问:“有没有打封闭?”。回答说:“没有”。
片长总结:“不是封闭不封闭的问题。老李不站出来,今天还能放过你,现在不行了,你和老李一杯也不能少,大家说是不是?”。
大家都知道老李和张翠凤有一腿。李文庸是个秀才,社会自然、人文地理,什么都能说出个道道来,经的事太多,遇事沉着,点子不少,是个主意窠,人称“小诸葛”。他年龄大了,但革命热情不减,跟村妇女主任开始还暗里来暗里去的,后来就不避不讳了,家里外头出双入对的,江山打下来了。
“说得对,说得对,领导就是英明”。
“哗哗哗”,大家一致鼓掌通过。
第一杯,李文庸站起来要敬片长,他的意思是想请杨七雄今天手下留情,哪知被七雄拦住,说:“唉,今天我们先敬两位女士,大家说好不好。”“好,好,好”,男同志全都站起来,两个女的也起了身。
其他人只是象征性地抿了一口。张翠凤嘴大,一口埋得很深,许是大家今天看不得她,从骨子里下了决心似的。
她,四十不到,个头1.65米,身材挺拔,胸脯特别突出,眼睛很好看,会说话,专心盯着你的话,能把你看得不好意思。按辈分她喊李文庸表姐夫。他俩的事通庄都知道,没人管他们。她的老公被她动员到上海收荒,好几年了,又没生个一男半女的,落得个自由自在。老李的老妈妈子,只要平时老李兴致来了不找她的麻烦,就阿弥陀佛了。
张翠凤块块有,就是嘴太大,人称“凤大嘴”,跟她不来事的群众,私下喊她“凤大B”。关于她的嘴大,还有个传说——有次,她和老李快活,劲头上,两人热吻,她一口把老李连嘴带鼻子都啃了。老李疼得“哎哟”一声,鼻子上已然渗出血来,至今仍有印记。平常,老李摸鼻子上的疤已成了习惯性动作,有事没事就摸,不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
大家坐下,边吃菜边左右环顾。片长见了张翠凤的杯中酒,说:“这还差不多,能喝就不要装祛,来来来,这第一杯酒大家全都甩了,从我开始”,说完,“咕噜”一声把一杯酒倒进喉咙,杯子“乓”地朝靠左边的郎心费面前一推,说:“顺时针转,大肠收场”,说完拍拍靠右的朱大昌的肩膀。
轮到张翠凤,李文庸都是爽快地“咕噜”下去,他们晓得今儿是逃不掉的,不如放个挺膛屁。
到了史亚男,她端着杯子站起来说:“下午有点事,大家能不能原谅我。能,我就喝半杯;不答应,我就只好干了”。
她,算是个知识女性,卫校大专毕业,模样娇好,中等身材。平日里,待人接物非常到位,左邻右居相处十分融洽,对前来就医的乡亲们能知寒问暖,东北片的群众普遍敬重她。老公就是镇建筑公司副经理秦少秋,昨晚没回家,打他手机又无人接听。其实,耳缝里早就闻听到她男匠一些不雅的行为举止,估计十有*又泡在澡堂子的哪个狐狸精的怀里了。她知道他现在镇里陪书记镇长吃饭,想饭后去找他算账。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吱声,只是李文庸的屁股扭了扭,座椅“吱呀”了两声。史亚男盯着他,李文庸的目光迅速躲开,史亚男看了下张翠凤,对李文庸说:“李支书,你不要为难,我也不做这个坝头”,说完,“咕吱”一声干了。
杨七雄很高兴,说:“我们东北片就是有战斗力,拉得出,打得响”,说完,他习惯性地将已经卷起的衬衫长袖左右交替再向上掳掳,桌子一拍,吼道:“倒酒!”。
趁着这功夫,杨七雄说起上次镇里组织出外招商引资的情况,他与朴镇长到上海,南新庄在上海做生意的马老板,为他俩找了两个细小的(小姑娘),头二十岁。朱大昌问:“曾弄得成?”七雄道:“哪个敢弄的呀,把病过到家里来就没得命了”。郎心费假惺惺地叹了口气,道:“唉,你们这次是木匠家丫头的裤裆---斫掉了哇”。
李文庸怕他们再往深处说:“别只顾说唦,也要喝呢”。
七雄说:“老李,这一杯敬你。东北片你年龄最大,跨甲子了,工作还能不拖全片后腿,家里家外都摆得平,兄弟我佩服,佩服啊!”,他瞟了张翠凤一眼,继续道:“不像万支书,还不曾碰得到,人家就嘘成半个天”。
万人炎是湖东庄的支书,做事有些不大上路,从小庄上老百姓就根据他名字的谐音,叫他“万人嫌”。他曾经想本村一个女匠的心思,人家几次都婉言拒绝。他急了,大白天跑到人家田头,蹲在田埂上死皮赖脸地对人家说:“我大小还是个支书呢,这点面子都不给呀”。碰巧,人家公公一头撞见了,拿个耙子满田地追。他还算急中生智,从河坎上泮水溜掉的。
万人炎接住话头说:“片长啊,照你这样说下去,我们片里就没得个好人了哇,哈哈”。
“全是好人啦,你们能这个样子,我们东北片的工作就大有希望啦”,七雄道:“一个生产组里你能跟三个婆娘好,这个组里的工作就好做的不得了。她们的老公为难,她们肯定麻腿子、抹抽筋地放他们不得过身,再加上她的亲戚朋友、左邻右居的帮着说说,就剩不下几个人要做工作了。对不对呀?!”。
“对对对,片长说得太对路了。来来来,我们大伙儿敬片长一杯,干了”。“咕噜咕噜”的,大伙儿第二杯又下了肚。
又在斟酒了。朱大昌站起来说:“慢点忙着倒酒,不能像这样呆喝,要喝出点水平,喝出点花式来,啊”。
他,身材魁梧,人高马大,体重一百公斤出头,酒量少说斤半,二斤正常,在酒桌上是全镇数得过来的种子选手。
“要你说,怎么个喝法唦”
“这么喝,啊哈”他顿了顿,道:“能喝的就多喝,需要照顾的还得照顾”
李文庸听了这话,第一个站起来说:“兄弟这话还像个人话,我唻这么大年纪的,就得照顾”。
大家七嘴八舌地道:
“不行不行,喝酒要照顾,别的事怎的就不要照顾的呢”
“是的呀,别的好事就不让让人了”
这下,又把个张翠凤说急起来了,她端着空酒杯站起来冲着朱支书,道:“怎么喝法,今天姑奶奶拚醉”,又对李文庸说“姐夫啊,你不用喝了,把我来!!”。
“不成,哪个允许老李不喝的”,杨七雄关键档儿站出来说话了,“就是不喝,也不能闲着”。
老李问:“怎么个不闲着”
朱大昌笑着说:“你摸着翠凤主任不是就不闲着了嘛,嘿嘿嘿”。
张翠凤道:“好你个猪大头,一个不喝就跟你喝,来,斟,干了”,说完,也不等他,扬起脖子,一杯一甩。
朱支书装模作样地摸摸肚子,也一口喝下。张翠凤又斟满,还要和他干。朱大昌摇摇手说:“老李不喝我不喝”。
老李说:“像你们这么个喝法还喝死人呢,我不参加”。
大家都说:“老李不喝玩不成了。这样不大好吧,不能因为你一个人,扫了我们大家的兴啊”。
大家又全都坐下来。包间里乱哄哄的,你一言他一语,一时间没了章程。
郎支书用腿拱拱杨七雄,嘴朝朱支书那儿歪歪。七雄明白老郎的意思,偷偷地附在朱支书耳朵上“叽咕”了几声。
朱大昌站起来说:“老李呀,这样吧,不喝可以,你只要摸着她(指指张翠凤),摸一回我就喝一杯,怎么样?”。
老李一听,来了神,道:“此话当真?”
“当然真的,这还有假”
老李就跑到张翠凤身边,去抓她的膀子,她一扭捏,挣脱了。老李盯着大昌道:“我抓着了,你喝唦”。
大家起哄:“抓膀子就喝酒不把人喝煞了呢,不算,摸胸脯还差不多。老李呀,你摸,他不喝,我们就是把他猪头劈下来,灌也要灌下去”
旁边,万人炎两只手用力把老李的右手搭在张翠凤的胸口上,“啪嗒”,被她一巴掌打下来。老李说:“猪头山,喝唦,我摸过了”。大伙都说:“这个不算,这个不算,这算个什么回子事,重来,重来”。
万人艾抓住老李两只手,从张翠凤的身后绕到胸前,把老李的右手重重地按在她的右胸,张翠凤脸一红,身子一挺,头一昂,大义凛然地道:“朝大肠里灌唦!”。
朱大昌豪爽地一口喝下。
万人艾又将老李的左手准备搭上去,老李猛地挣脱了,他心中还防止老万顺手牵羊呢,便爽快地说:“遭万人嫌的东西,滚开,嘻嘻。我不会自己来呀”,他大方地用左手摸上去。张翠凤不再避让,脸红红的,朝朱大昌下巴一挑:“喝!喝呀!”。
朱大昌又一口干了。
老李松下了手,张翠凤一把抓住老李的左手朝自己的胸口一按,说:“姐夫,你手甭松,今天准备喝杀这个瘟杂种”,说完,自己“咯咯咯咯”地笑个不停。人家说得一点也不夸张,这时,她的嘴真有半张脸大。
老李见她都这么硬气了,顿时得劲了,道:“不松手喝多少”。
大伙说:“三杯”。
朱大昌毫不在乎地将三杯酒接连喝干。
“爽!爽!”,包间里有拍巴掌的,有竖大拇指的,有拍桌子的。满屋的气氛到了高潮。
这时,方日神端着个酒杯推门进来。
老李慌忙将手松开,并迅速回到自己的座位。
方老板先来个满堂红,然后,又一个个独钓。一圈转下来,只有朱大昌没干,七雄不让他再喝了,怕出事。
张翠凤不依了,“这算什呢回事,有规矩就得照规矩来呀,欺个薄个的,恐怕这倒头政策执行不下去了”。
杨七雄知道这话冲自己来的,就说:“大昌,酒杯把我,我给带掉”。
李文庸不快地道:“这样不大好啊,领导放样不是这个放法吧”。
朱大昌没等杨七雄再开口,脖子一直,喝下去了。
门又“吱呀”一声开了,进来个妙龄女子,是方老板请的陪酒女郎,第一天来。
她,上身红纱薄丝巾露脐装,小乳罩在里面明朗朗的,下面紧身黑色小西装裤衩,里面内裤上的白色园点清晰可见。
一进来,她就站在朱大昌的身后。
上了酒的朱支书转过身,伸出大巴掌托着她的小腰,说:“小美眉,多大啦,叫什么呀”。这小姑娘别看年岁不大,却是经过大场面的,她不慌不忙,不紧不慢地道:“哎哟,大哥哥唉,你先松开手呀。我年方十九,姓姚,可不是窑姐的窑啊”,边说边用小手轻轻地在朱支书的脸上掴了两下,“大哥唉,看你这么亲切,你可要记得我啊,下次来了可要点我陪你喝哦”。
方老板见状,连忙道:“请大伙慢用,我先告辞”,便抽身出去了。
不是窑姐的姚姑娘,在里面又转了两圈酒。杨七雄不准朱大昌再喝,可他禁不住姚姑娘的*,又干了一杯。太多了,他喝了整整十杯酒,破记录了。
上了主食,已经好多人不想吃了。
餐毕,出了包间,一个个下楼梯。郎心费扶着朱大昌慢慢朝下走。朱支书一只手箍住郎支书的颈项,一只手扶着墙,没撑稳,身子一蒯,那么重的分量,谁也托不住啊!一猪一狼,两个人一齐从楼梯上滚了下来,半天不曾动弹。众人上前搀扶,还好,没什么大碍。
郎心费爬起来拍拍屁股,对朱大昌说:“我的个乖乖,今儿个要不是我搀着你,恐怕你这个猪大肠已经变成猪尿泡了”。
“狼心肺”、“豬大腸”,這兩名字實在太有趣了!YC18YC 第二章 郎支书初识俏香莲 两兄弟首登月亮城
上个世纪末,小镇上就像一夜之间冒出好几家娱乐场所。这对于女人们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简直太可怕了,过得嫌太平了,鸡争鸭打,斗嘴吵架的日子不会离她们太远了。之前老是听到关于大城市或是发达地区的歌舞厅、浴场、*里的小姐怎么样怎么样,但她们宁愿相信这是非常非常遥远的事。就好像狼来了的故事,老听说是狼来了,狼来了,谁都不愿意狼真的会来。但终于有这么一天,狼真的还是来了,不管你愿意还是不愿意。
最先开办起来的是位于昌盛镇集镇中心位置的一个歌舞厅和一个浴场。这地方原来是商业社的空房子,楼下营业厅改造成浴场,楼上仓库改造成歌舞厅。这座房子在十字路口的西南角,东西长有六十米,南北宽有十一米。朝东的门面装潢很气派,一到天黑,霓虹闪烁。楼顶“月亮城”三个大字不时变换着各种颜色;楼下门面呈拱形,“月月红浴场”五个红字半园型贴在上面,周围是两圈蓝色的霓虹灯。
白天顾客进进出出,晚上更是人流如潮。经常出差的男人进去是温习功课;第一次进去的,无不充满新鲜感和好奇感,理所当然地还想再来。
初夏的一天,西新庄支书郎心费到集镇办完事,一头遇到史亚男的老公秦少秋。邻庄的,又是一个片的,平日里就经常一起吃吃喝喝的,混得投脾气。小秦便留郎支书吃中饭。建筑公司的正副四个经理、两个会计和三个技术员陪同,一干人来到了“月亮城”路东的“春兰大酒店”就餐。
席间,大伙的话题自然而然说到对面的上下两家。桌上人大都去玩过了,都说,月亮城的小姐不漂亮,也不是太年轻,大都是从大中城市过来的,她们生意好是不会跑到乡下来的,岁数小,漂亮的,是摇钱树,抢都抢不来的。
“月月红”的小姐一开始不让弄,得些功夫去磨呢。她们大都来自于苏南某地的。
桌上有人讲了个笑话,说里面有个小姐刚做了一个星期,感觉比她在家种田的收入不知高出多少倍,没手机,就到邮局发了个电报回家,上写六个大字:人傻,钱多,速来。动员她家里的姐妹姑嫂过来拿钱。
她们一般都有不是太正规的岗前培训,教的简单的按摩、推拿、捏脚、拿筋等等技术,还都带上一套修脚刀。
饭后,小秦带汪支书来到了“月月红”,先洗把澡。
进得门来,大堂里,朝东的柜台一边堆满了蓝色塑料拖鞋。两人换上鞋,拿上钥匙,进里,脱下衣服锁进衣柜,在浴池门口抓了条毛巾,掀开透明塑料帘子。尿场尿,跨进池中,水温正好,不烫不凉。酒后泡澡,感觉蛮爽。
郎心费擦了把脸,有心想扎个猛子,看看四周,熟人太多,终是没好意思。埋进水中,把胳肢窝一顿蹭,又把大腿间用毛巾来回拉了几下。摸了摸下巴,昨天刚刮的已觉着有点戳人,于是从池中爬出来,找跑堂的要了把一次性剃须刀,用香皂把脸上擦了擦,坐在石鼓上,对着镜子刮了一阵。有熟人进了来,便头一侧,嘴上满是泡沫“呜呜”地打着招呼。
擦背的是本市大邹镇人,豁嘴子,爱开玩笑,见人便有自来熟。他给郎心费从上往下搓,擦到大腿间时,陡然停下来。他是兔唇,说话自然有些不关风,语调中略带点翁声,问:“能不能碰,擦竖起来不要怪我”。汪心费道:“豁怂,你快点儿就好了哇,扯什么蛋呀”。很快,正面擦好,大腿胍子骨上被豁嘴子用手轻轻拍了两下。郎心费懂了,翻个身趴下。临了,又把他的头一顿抓,浑身被打上肥皂沫。冲洗完,老郎便进了换衣间。小秦已在那等着他。两人穿上浴衣,从衣柜里拿上手机和香烟,进了休闲厅。
刚坐下,有两个模样姣好的小姐就端着茶杯过来了。其中一个小些的,一来就坐到小秦的大腿上,搂着他脖子说:“秦大哥,好几天不来了,把人家想死了”。
小秦道:“今天不是来看你了嘛!红玉呀,这是我大哥,把他弄好了,啊”。
红玉道:“这是香莲姐,肯定会把你哥服侍好的”,又道:“不要在这大厅里,人多眼杂的,我们进去敲背吧,走啊”说着,拿起茶杯,拖起小秦,往包间里去。小秦示意郎支书跟来,香莲也托着茶杯,挽着老郎进了小秦隔壁的包间。
门上没有锁,只是用插销从里面带上,门上面有个一尺见方的玻璃小窗,香莲放下布帘遮上,开了灯,转身让老郎躺在那一人宽的一头翘起的按摩小床上。
这老郎平时听是听得多了,但这些场所还真是第一次来。他见香莲模样可人,娇滴滴的,浑身香气,早已按耐不住。让他躺下,以为就是跟他干那事情,便从后面抱起她往小床上一按,猴急急地就去解她的裤腰带。香莲慌忙双手扽住,嘴里小声而急促地:“大哥不要,大哥不要啊”。灌了斤把酒的老郎哪里肯丢手,双手用力往上一提,竟把个小香莲拎起来了,只听得“噗”地一声,裤腰带断了,香莲重重地摔着了。她快速从床上下来,面带羞怒,双手按着裤子,就要往外冲。老郎一时楞住了,酒醒了一半,忙上前拦住她道:“我不烦你了,还不好吗”。香莲止住脚步,低头拨弄几下腰带,没得用了,便索性撂在了墙角。还好,今天穿的是紧身牛仔裤。
“躺下吧”
老郎乖乖地放倒。小床靠东墙,他头南脚北一仰。
“朝里去去”
老郎又往里挪了挪。香莲一屁股坐在他身旁,抓着他左手,有轻有重,有缓有急地捏起来。老郎规规矩矩的,躺着,眯缝着双眼,便问起她的情况来,一问一答,倒也和谐,气氛融洽了不少。
一会儿,又换了右手来捏,老郎身子必须侧点过来,小香莲的屁股已抵在他的裆部,还像是有意无意地不时往他身上靠靠,一点点,一点点的。
有了刚才的教训,老郎努力告诫自己,出息点,千万不能硬起来。可他的老二这时哪会听他的,越是想控制,便越发蓬蓬勃勃起来,顶起个小阳伞,他自己瞟了一眼都有些不好意思。
他很难为情,强迫自己没命地往苦处想——想那万恶的旧社会老爹被地主毒打;想那三年自然灾害期间,没得吃,饿死的那个姐姐的惨状;想那文革中做小学校长的母亲挨批斗;想那……
还没想完,她的屁股又重重地顶了一下。哎哟,这下要老命了,真的小不下来了。
两人都着实感觉到对方下面的存在。老郎熬不住了,空着的左手乘势抓住她胸前的小山丘。她红着脸,也没有避让。
至此,他的手再也不会闲着。不管是正面按还是趴着按,不是左手就是右手,总是摸着她的胸部或是臀部,有次竟然想顺手摸进大腿间,挨了她“啪哒’一巴掌。噢,晓得了,禁区去不得。
她低着头,轻轻撂下一句:“真是的,心急吃不得热豆腐”。
全身敲遍了,又帮他按摩了头。
做毕,香莲浑身已是香汗沁出,老郎用巴掌在她脸上很是怜惜地揩揩,道:“细妹子,辛苦了哇”。
“知道就好,记得我就常来看看,比说一百句好话强,我等着呢”。
“你放心,做大哥的决不会忘了你的”。
老郎心想,还大哥大哥的,我怕都能做她的父亲了,不由地在心中骂了自己一声:“个老色鬼,你也忍心喨”。
这一间与隔壁小秦他们共用了一台空调,墙上扒了个洞,两间说话相互基本都能听到,除非刻意低声。
从一开始进去,小秦和红玉姑娘就好像“叽叽咕咕”到现在。这边不时听到红玉发嗲的声音,那个叫声让人骨头泛酥,头皮发麻,猫爪子捯心一样。
老郎心想,难怪秦少秋这小子经常不回家,碰到这样撩人的,莫说是细麻腿子了,就是我这样的老抹抽筋,又有几个能抵挡得住哇。
隔壁又是一阵躁动,“叽叽吧吧”声中,不时地夹着一声:“哎哟,大哥你真坏,你真坏”。
郎支书受刺激了,禁不住浑身上下的汗毛,根根朝起来竖。他站起来双手从后面搂住香莲,越搂越紧,下巴搁在她的左肩,头紧贴着她的头,一任她的湿发沾满自己的前额,双目闭紧,深吸了几口气,闻着她的体香。这样的肌肤相亲,使刚刚平静下来的二兄弟又有了想再次伟大起来的冲动。
他想,老郎啊老郎,开放年代就是好啊,赶上这样的好形势,自己的身子骨还硬朗,不然,上面有想法下面没办法,那就白活了。
“好了,我们正常一个客人是45分钟,你看都一个小时了,你等下,我去去就来”。
一会儿,香莲拿了消费清单过来,让郎心费打钩(签字)。老郎对香莲说:“细妹子,你就再加个把项目,反正建筑公司买单,啊”。
“还是不要加吧,不大好”
“没事,不加白不加”
香莲这才清单上又添了个修脚,多了几十块钱。
老郎坐到大厅里,香莲又为他续了杯水,然后就猫在他旁边的沙发中。他点了根烟,用手不时去掳掳她,边等着秦少秋出来。
好一会儿,小秦才由红玉搀着出来。
“郎支书,我们先走吧”。
“好的”
两人依依不舍地与两个女子道别。
进了换衣间,剥了浴衣,小秦让跑堂的拿了两套内衣,两人换上,穿戴好,出去。小秦拿着两把钥匙在吧台上签字。
换好鞋子,老郎看看手机,四点多了,想跟小秦道别表谢意。秦少秋道:“郎支书就不要走了,吃过晚饭不留你,现在再跟我上楼去玩会儿吧”。老郎想想,反正已经开了荤,多去一处又有何妨,就跟着小秦上楼了。
上得“月亮城”来,一进去就是个大舞厅,东北南三边都放了桌椅,西边是个大的电视投影银幕,顶上黑腾腾的,悬着几只镭射灯,音响“嗡嗡”的,声音很大,有些震耳膜。舞池中间有几对男女在搂着跳舞。一个长发男子抓住麦克风,对着大银幕,在声嘶力竭地嚎叫。
老板姓顾,是本镇西北片的,前几年在外做生意,据说发了不小的财。
顾老板认识他们俩,过来分了烟,倒了茶,道:“郎支书是第一次来,赏光啊,得找两个上眼的给你们开开荤”。说完,进了里。不一会儿,领了两个小姐来到他们面前,说:“她们都是大上海的,文化程度高,技术水平好,有档次的。希望你们玩得愉快”。
两个女人脸上都搽了厚厚的粉,嘴唇涂得像鸡屁股,看不出年龄大小,长相好丑。既然已经领来了,这个面子还得给老板的,秦少秋和郎心费便一人带一个,各自进了包间。房间里面陈设简单,都是一张柜子一张床。
老郎关上门。那女的开了灯,就自己在剥衣服,边脱边用非常流利的普通话说:“你还站在那干嘛呀,脱呀,时间就是金钱啦”。她脱光了,又说:“要不要带套”,老郎还没反应过来,她快速从小提包里翻出避孕套朝他面前一扔。老郎这才明白,说:“不用”。
那女人赤身裸体朝席梦思上一躺,在昏黄的灯光下,活像杀猪的水桶中刚褪了毛的囡猪儿。她这样一路公事公办,毫无人情味的样子,让老郎一时提不起兴致来。
那女人又在催,老郎上得身来,可老二不听话,进不去山门。那女人躺在下面,嘴里“哎--呀,哎--呀”地叫个不停,那意思,分明嫌他是个没用的活现宝。她的手却是一刻不停地拨弄着。
老郎一着急,愈显紧张,愈是紧张,便愈是不听使唤。
他让她停下来,问:“如果不得进,给不给钱”。
那女的说:“当然得给”。
老郎说:“世上还有这么个道理”。
那女的说:“就这么个道理”。
老郎想啊,没得命了,今儿遇上个不讲理的了,也是的,这种事上哪讲理去,罢罢罢,自己动手吧!但心中下定决心,不管怎么说不能便宜了她,得花些功夫缠缠呢。他对她说:“你不要动,我自己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占了山头。
磨蹭了十几分钟,那女的在下面不耐烦了,熬不住,急起来了,用一口纯正的本地话,道:“缠了半大天了,够有个怂嘎,活千事啊”。
一听这话,把个老郎在上面“扑哧”逗乐了,翻身而下,顾不得擦下面,紧握住那女的双手,作特别激动状,道:“哎呀,我的个乖乖,脸搽得这个格式儿,先前又是一口的普通话,以为真的是从大上海来的呢,想不到原来还是老乡啊,幸会幸会,哈哈”。
第三章 史亚男怒吃安眠药 郎支书醉卧大酒楼
那日,秦少秋和郎心费从月亮城出来后,径直来到春兰大酒店东边的一品酒楼。老板方日神为了迎合大众消费理念,近日已经把酒店改为大排挡了,生意比以前明显好很多。
两人上得楼来,拣了个最偏的小间,落座。小秦对郎支书说:“要不要找几个人陪你喝酒”。老郎道:“不用了,中午才喝了那么多,歇歇”。
方老板进来斟了茶,分了烟,因为太熟悉,问了两位这几天有没有打牌,手气如何,等等,便出去了。
小秦的手机响了两声,是信息,红玉的,问他在哪,有没有回家。这个时候一般是不好打电话的,秦少秋老早就照应过红玉了。
小秦抓着手机,没回给她,对着老郎说:“郎支书,要不,让她俩过来吧,省得我们俩在这儿喝闷酒”。
“也好”
小秦便发了短信让红玉和香莲过来一起吃晚饭,并说了行走路线和所处位置。
一会儿,她俩进来了。红玉一进来,便搂住小秦的脖子,在他的脸颊上“叭”地来了个响波,道:“谢谢大哥!”。
这边,香莲安静地坐在郎心费的身旁,任由老郎把手拖过去,摸这摸那的。
天色向晚,方老板推门进来,道:“不想吃晚饭了哇,啊”。他们这才住嘴的住嘴,住手的住手,答道:“是的,是的,该吃了,该吃了”。
男人喝白酒,女人喝红酒。他们吃吃喝喝,搂搂抱抱,打打闹闹,一时间如坠云里雾里,醉里梦里。
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
正喝到兴头上,只听得“嘣”地一声,门被踢开。史亚男在门当中一站,一副怒气冲天的样子。她甩了一下短发,胸部气得高低起伏,直喘粗气。她一手叉腰一手指着秦少秋,说:“你个活畜生,大骗子,你说晚上画图,不能回家了,是不是想在这个狐狸精身上画呀”,说着的同时拿起桌上的酒杯掼向红玉。秦少秋本能地站起来用身子去挡,摔了一身酒水,玻璃酒杯“咣当”掉在地上打得粉碎。
这下可坏了。
“你居然向着她”,史亚男说着,转身把门掼得“咣咣”响,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身后跟着的三个老太婆一齐涌进来,走在前面的是庄上的老妇女主任苏大妈。她气得手抖抖地指着小秦道:“你呀你呀你,她一天忙到夜,没得一刻闲时。你白天没时间,帮不了她,晚上家去陪陪她也是好的呀。一天到夜的正事不做,花天酒地的,怎的是好啊”。说着一把抓起秦少秋的膀子就往外拖,边拖边朝郎心费道:“老不正经的,把个细小的都带了坏了,家去让你的老妈妈子不跟你过,你有种就把这个小妖精领家去”。
一番话,呛得郎心费眼直翻,坐在那儿不好言语。面对眼前发生的一切,他的脑袋瓜子在急速旋转,凭着这么多年的农村工作经验,他晓得不好了,要出大事。
他抓着小香莲的手到始终没松开,此时又使劲晃了晃,用情地看了看她,这才放开手。他站起来,眼睛跟红玉和香莲对望了一下,跟着出去了。
到了街上,早已不见史亚男的踪影。三个老太婆急得团团转,苏大妈始终抓着秦少秋的手不放。
郎支书道:“大家不要慌,到前面的十字路口打个的回去,快快快”。几个人分头去找车,巧呢,这时光就没有一辆闲车。好长时间了,最后,几个人才挤上了一辆面的,朝史家庄开去。
进得庄来,一干人急慌慌地朝里跑,一个个累得气喘吁吁的。他们来到秦少秋家的二层小楼前,只见院子的大门紧锁,从铁栅栏望过去,只见堂门也关着,家里面黑灯瞎火的。
大家高一声低一声叫着:“亚男,开开门,开开门呀。开开门哪,亚男啊”,任他们几个高声叫喊,里面还是无人应答。
秦少秋颤巍巍地掏出手机,拨打她,通了,仍是无人接听。
此时的他,脸色惨白,双腿像筛糠似的摇个不停,很难站稳。苏大妈搀着他已经吃不消了,忙喊旁边的几个:“快,快,来,架住他,架住他”。
郎支书心中顿觉不妙,他猛地飞起一脚,踹开大门,进得里去,迅速用身子撞开堂门。
亚男家他还算熟悉,平常有个头疼脑热的都奔着这儿。老郎摸到开关,打开灯一看,史亚男披头散发,身子蜷缩在堂屋心中间,身边倒着个白色小药瓶。
老郎不由分说,一把抱起她来就往外冲。三个老妇女架着小秦刚进院子,见状,又把他往外拖。一干人跌跌撞撞地出庄,爬上车往镇上赶。
史亚男和秦少秋,两家是邻居,他们从小就在一块儿玩,上学了,同来同往,天天是形影不离的,一直到高中毕业。
假日里,亚男也跟着秦少秋他们一班男孩玩。春天,她头上也戴了一圈柳条,学侦察兵,跟在男孩子们的屁股后面,摸爬滚打;和他们一起去放风筝。夏天,带上木大桶,跟着小秦他们去白涂河里摸螺丝,踩河蚌,逮鱼虾;这个季节是他们最感到热闹的时光,几乎天天泡在河里,时间长了,连亚男的嘴上也粘上一圈泥脂,看上去就像长了淡淡的胡须,模样煞是滑稽。秋天,一起跟在大人后面拾棉花,剐牛草。冬天,他们一起用炭炉炸玉米和蚕豆;下雪天去外面堆雪人,打雪仗。
后来,史亚男上了大专读的卫校,秦少秋上了大专读的建筑专业。毕业了,秦少秋被安排在镇建筑公司,史亚男有个在本市海南镇做镇长的舅舅,把她安排在海南镇卫生院。结婚后,很快有了孩子。史亚男为了家,为了他,放弃了优越的工作,在庄上给群众打针挂水,当起了乡村医生。
小两口你见他识,恩恩爱爱的,日子过得平静而滋润,令通庄的青年人眼馋。
眼目下,自从有了这些个娱乐场所,秦少秋已经开始夜不归宿了,小俩口为这事经常吵架。史亚男好面子,只是窝里斗,外头人大多不晓得。她心里也想他回心转意,哪晓得他越来越离经,能好几天不归家。
庄上几个老大妈看不过,亚男天天忙得团团转,又要带孩子,又要照顾东北片的这么多的老百姓看病,村里的妇女工作还得分心去做,实在是忙不过来呀!看到小秦几天不回家,亚男那急火攻心的样子,苏大妈看不过,便牵头带两个老女人到镇上蹲点查访,这才有了今天这一出。
事后,镇上好几家场所门口经常有几个妇女拿着爬爬凳子来守自己的男人,就是跟苏大妈她们学的。
由于抢救及时,史亚男很快脱离了危险。
杨七雄到医院看了她,并表示要跟分管建筑的朴镇长一起教育小秦,年轻人不想上进,歪门邪道倒不少,这样下去不得了。
三天后的中午,朴镇长、杨片长、小秦和东北片的六个支书以及镇水利站长刘晓声,一行人,来到春兰大酒店,主要议题是教育小秦。当然,这顿饭也必须是他私人以现金买单,说这样才能触及他的灵魂。其实大家心中都跟镜子般的清爽,私人与公家哪里会分得那么清啊。
第一杯酒,小秦满满地敬大家。他干了,其他人象征性地抿了抿。续上酒,他又要敬第二杯,被朴镇长制止了,说:“小秦同志,你先坐下。这第二杯酒,该是郎支书敬”。
郎心费端着个酒杯站起来,道:“我是有点责任,没把秦经理带好”,可心里却在说,也不知道哪个带坏哪个喨,接着,继续道:“秦经理呐,这方面要跟李支书和刘站长学喨,要做到,外面弄得翻江倒海,家里仍是风平浪静,哈哈。事情已经过去了,前前后后处理及时,本人还算有些作用吧。这样吧,功过相抵,我来个自摸”,说完,脖子一仰,干了。
李文庸和刘晓声同时站起来摇手,道:“不行,不行,你自己说功过相抵就抵得了了,重来,重来”。
郎心费头一侧,还想分辨。
朱大昌在一旁用手很有节奏地拍了三下桌子,慢条斯理地说:“唉,狼心狗肺的东西,你安逸点儿,望望今儿的形势,你能溜得掉嘛,哈哈。再顽强,我就把你拎起来灌,趁早老实点还差不多”。
朴镇长和杨片长两个人都双手一抄,摇头晃脑,笑嘻嘻地望着老郎。
郎心费小眼睛眨眨,晓得再反抗只会死得更惨,道:“今天就算我请客,敬大家一杯”,“霍呲”一声,又干了。
杨片长说:“慢的儿忙,你急什呢事,今天不要跟小秦哢,改日你可以请个十顿八顿的,我们不反对,大家说是不是呀”。
“对对对”,大家一致通过。
老郎知道今天不得过身,细眼珠子一翻,道:“喝,我晓得喝,只是喝多了瞎说,在座的可不要怪我啊”。
万人炎接茬:“把个怂喝掉了就好了哇,还有哪个怕你放屁抽人啊”。
老郎朝万人炎点点头,阴笑笑:“哼哼,你老万是个正经人,你怕哪个说呀。我们这儿有个歇后语,日逼打瞌睡----事情不当事情做,就是说的你,哈哈”。
一桌人起哄:“老郎,你快点儿讲,快点讲呀”。
万人炎道:“大家把这杯酒先喝掉了,再说不迟嘛”。
众人干了一杯。
老郎还站着,揩揩嘴边的酒迹,细眼儿翻翻,朝万人炎道:“前天在粮库浴场洗澡的吧,洗完到南边的小包间里去的,是吧。隔壁是供电所的杨键和电信局的甑小文,他们打高肩(叠人墙)从空调洞里把你看得一清二楚。你在人家细小的身上,动个三五下就头侧过去抽上两口烟,再动几下又抽上两口,哈哈,大家评评,是不是标准的事情不当事情做啊”。
“是的,是的,这太像老万的德行了,老万必须喝酒”,众人嚷嚷。
老万没怂说,干了。
刘晓声说:“老郎同志,请你不要转移目标,个好,现在是大伙儿看你怎么喝”。
郎支书道:“怎么喝唦,今儿个迟早总是醉呀。你个刘大牛逼呀,也不是个好鸟,上次在林湖大桥的浴场里,想做好事,人家不肯,就把个人家小姐的红三角内裤褪下来,当红旗一样在休闲大厅里舞。还有,上个星期天在新丰大桥浴场,一下午敲三个背,你家的廋婆娘等你吃晚饭等不到,摸到澡堂子里,把人家小姐从你身上拉下来,你那婆娘,在人前不曾敢为难你,倒是弄了那女的两个耳光,你说你本事有多大。小秦啊,要好好学喨”。
这个刘晓声是湖东庄人,从小因为家境比别人家宽余,养成了炫富的习惯,走上社会,又成了个说大话用小钱的主,逐步逐步的,就被人们喊成“大牛逼”了。
秦少秋听郎支书这么一说,连忙起身敬刘站长的酒,道:“赶紧的,赶紧的,我拜师啊”。
刘晓声也站起来,道:“那我就不客气了,收了你这个徒弟。这东西里面确实有学问喨。首先,嫖婆娘要顾家;这东西是把你当菜吃的,你就不能把他当饭吃;家里的,外头的,关系要理理顺。其次,婆娘要哄,买点好吃的给她吃吃,买点好穿的给她穿穿,最为关键的是要多说些好听的,多顺着她,事情就好办得多。再次,外头的思想工作一定要做好,玩归玩,不能粘在手上失不掉”。
他和小秦碰了杯,干了,继续道:“这里面学问确实大喨,眼目下不是流行这样的说法嘛:老婆是咸鱼,吃起来不怎么鲜,但有咬嚼,能越嚼越香,这是说家里的才是根本啊。情人是刀鱼,吃起来味道鲜美,但刺多,不小心就会伤着自己。小姐是河豚鱼,毒性很大,关键是说她们传染病太多,搞不好会要了你的命。寡妇是甲鱼,不能碰,人家一年到头已经把这事忘掉了,你再一碰人家,把人家瘾撩起来,她会咬住你死不丢的。”
“精辟!屁精!我们大家敬刘站长一杯”,众人起来一齐干了。
刘晓声还站着,等酒斟好了,说:“秦经理呀,真正要拜师,就要拜李支书这样的师傅,这上头的功夫桌上就数他了,春晚上演的家中红旗不倒,外头彩旗飘飘,就是说的他。来来来,我跟你一起敬一下李师傅”。
李文庸站起来,把酒干了,慢悠悠地道:“不要拿我唻年纪大的开心,我跟我家老妈妈子已经忘记了这事了。我呢,已短了,已软了;她呢,已干了,已宽了。我唻少年时候是块块软一处硬,如今是块块硬一处软,没法子啊!我看呀,总有捧着它淌眼泪的一天喨。唉,现在真是关老爷卖豆腐---人硬货不硬,不中用了”。
一桌人摇头晃脑的,不同意他的说法。
这时,朴镇长站起来道:“师傅啊,这方面就不要太谦虚了。今天是请你们给小秦经理上课的,大家顺便也学学,学以致用,家庭安定社会才能和谐嘛。这样吧,就将上个月你一家人都反对的,把本庄的模具厂老板娘弄上手的事,来传传经送送宝,啊。我敬你一杯,喝了再说”。
两人喝干,朴镇长坐下。
大家鼓掌。
李文庸站着,摸了摸鼻子上的疤,煞有介事地示意大家停下,道:“难得领导同志们这么看得起我,其实也没什么,她们娘儿们反对没得用,我跟人家感情牢不牢固是关键,外头稳定了,家中的事好办”。
他用筷子夹了块牛肉片,一事一当地蘸了醋,慢慢送进嘴里,有一下没一下地嚼着,顿下酒杯,伸手摸了一下鼻子上的疤。
众人晓得他在卖关子,也不好言语,大眼瞪小眼的等着。
最后,李文庸舀了一口黑鱼汤咽下,这才舞着双筷子,道:“还是不说吧,不好玩”,并又下意识地又摸了摸鼻子上的疤。
大家一齐说:“这个老李这是怎的弄法,老不正经的,不上规矩啊,快快快,快点呕呀。就不要老是摸你的那个骚怂鼻子了”。
老李说:“好好好,其实也没什么花头。到最后,我是没得办法想了,一个人爬上楼,朝床上一躺,三天不吃。问题就一下子解决了”。
小秦道:“我的个乖乖,决心是大喨。三天不吃不饿死人呀”。
杨七雄道:“甭忙插话,听你家师傅讲经说法”。
老李喝了口汤,道:“我早就把饼干和矿泉水偷偷塞到床下面了,”,他又夹了筷子酸菜,摸了摸鼻上疤痕,继续道:“第三天,儿子儿媳去上班了,老妈妈子打了一碗热腾腾的荷包蛋,端到床头柜上,说:细小的已经被我劝过了,他们不问你了哇,我怎么说法他们就怎么说法。你个老抹抽筋爬起来吃呀,吃出劲来放心去找人家用吧。嘿嘿嘿”。
大家异口同声“师傅,师傅”地叫不停,一起站起来敬师傅一杯。
郎心费喝得急,空肚子,斤把多酒下去,已经到门了。他站起来,摇摇晃晃的,左手扶着秦少秋,右手伸出食指不停地比划,嘴里含糊着,道:“小秦呐,这东西,这,这东西要注意喨,这东西要好好学喨,一定要记住啊,这东西里面学问大得扎实,大得扎实喨”。
话音未落,老郎嘴里“喔喔喔”地顺势而下,呕了秦少秋一身。大家七手八脚地把郎支书拖进卫生间,好一顿冲洗。临了,秦少秋和酒店服务员又把老郎搀扶到了楼上的标准间,朝床上一撂。郎心费同志四仰八岔地躺在那儿,很快就“呼噜呼噜”起来了。
第四章 秦少秋安家金东门 美红玉献身新楼船
红玉和香莲出了一品酒楼,并没直奔月月红浴场,而是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行走。两个人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什么滋味都有。
“说我是狐狸精,我跟他老公睡觉了吗?”,红玉愤愤不平地说。
香莲也不答话,就是跟着她,红玉走到哪儿她就跟到哪儿。虽是不搭腔,香莲心里却在说,我们不是狐狸精又是什么,的确是在勾引人家的老公,但跟月亮城的那些女人相比,又感觉自己真的是良家妇女,唉,说白了,还不是为了生活,为了钱呀。
就这样走了一段路,红玉不住地发狠:“哼哼,我就不相信,到底是他老婆厉害,还是我厉害”。
香莲有些害怕,说:“妹妹,你就不要逞能了,今天这事就已经是不小了,还不知道会是个什么结果。你再不依不饶的,还不知要惹出什么事端来。出门在外比不得在家里,依我看,咱们还是离开这里的好”。
“离开,想得美,哼哼,不到最后还真不知道是谁离开呢”,红玉阔步昂首地说。
这香莲哪里知道,几个月的亲密交往,红玉对秦少秋已经动了真情。此时,她是真真切切地发现,红玉不再是以前的那个乖巧温顺,懂事听话的小姑娘了。香莲感觉到,在她的身上隐隐约约觉得还会有大事要发生。
一连几天没了秦少秋的消息,红玉急得跟什么似的,真真有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之感。有的熟客点名要她服务,她也不见,老板查点,香莲就出来打圆场说,红玉她这几天身子不舒服,瞒混过关。
也就是秦少秋请客的这天,饭后,红玉再也熬不住了,发了个短信:“在哪?没良心的”。
秦少秋把郎支书安排在酒店四楼休息,自己便准备下楼。走到楼梯上,手机轻微地响了几声,他低头一看,是红玉的信息,内心很是矛盾,也没立即回复。
桌上人已经都散了。他下得楼来,在吧台签了字,径直走到建筑公司宿舍,拿了衣服、香皂、洗发精之类的东西,“嘭”地一声带上门,走了出来。
不知不觉的,他就来到了月月红浴场。老板笑容可掬地一口一个“秦总,秦总好”的,跑前跑后地叫着,那样子分明是在说---哎呀,你的事,我们可全知道了。
冲洗完毕,跑堂的给他拿了浴衣。秦邦先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换上,开柜门拿上手机和香烟,就进了里。
在大厅里的香莲一见小秦,赶紧过来拉着他说:“快去吧,小祖宗,你再不来,她真的会出事的”。她嘴上虽是这么说,可心里却道:小祖宗,你这一来,她也肯定会出事的。
这间,是红玉和香莲两人的宿舍,就一张双人床,暗暗的灯光,墙上到处悬挂着衣服和包包。红玉脸朝里躺在床上,一袭长发散落,左侧卧,水红色上衣从肩头滑落,褪露出一截白净的香肩和淡黄的乳罩背带。
香莲一把将秦少秋推进去,带上门,回身去了。
红玉听见动静,回过头来,眼睛红红的。一见日夜想念的人站在跟前,她猛地从床上跃起,一头扑了过去,就势把秦少秋按在床上,骑上他,双手轻轻地雨点般轮番捶打着,嘴里不住地道:“打死你这个没良心的,打死你这个没良心的”。
秦少秋用两只手招架着,护着头脸,趁空抓住她的双手,一边说:“打够了吗?你打呀,你打呀”,一边顺势翻身将她摁在身下,双手抽回从她的肩部环绕,收紧,努力使身子的每个部位紧贴过去。
红玉的呼吸越来越困难,脸上泛起红晕,眼神里嗔怪与怜爱并存,越发显得楚楚动人。她得空腾出两只手来,不停地在秦少秋的腰部拧着,然后猛地扑上去,一口咬住他的肩膀。秦少秋疼得“哎哟”一声,低头一看,见血印了。过了一会儿,红玉方才松口。
红玉起身,帮他脱掉浴衣,看着伤口,眼泪“扑达扑达”直掉,扑上去用嘴去舔那血迹。
秦少秋扭头看看,自己的腰上也已然是青一块紫一块的,道:“没得命了,我的个乖乖,嘴凶,下手也狠得扎实喨,野蛮的丫头,想要人命啦”,说着的同时,用手在她那浑圆的屁股上不轻不重地掴了两下。
血是止住了,他的肩上留下她的两排牙痕,恰是新盖上去的豁边的椭圆形印章。她又再看了一眼,嫣然一笑,很满足地对他说:“哼哼,这回看你还往哪里逃,大印都盖上了,你从此就是我的人了”,说着,就躺下来,准备脱掉那薄如蝉翼的水红色上衣。
秦少秋见状,忙问:“唉,想干嘛”。
“你不是每次都想跟我好嘛,本姑娘今天就给你”,红玉边说边脱。
秦少秋双手摁住她肩头,神色凝重地说:“红玉,听我说,我们公司有个工程在市里,我马上就会去,很少在这边了。再说,这里人眼太熟,终究不是个事。我想在城里帮你租个地方,这样,我们就能天天在一起了,你看好不好”。
“嗯,好是好,我倒无所谓,天涯海角我都能跟着你。只是香莲姐怎么办呢”,沉吟了半晌,红玉道。
“没事的,我想过了,就让香莲跟你在一起。她可以先去楚水城里的浴场,即使找不着事,也没关系,我可以贴补些,还有,我看郎支书对她挺有意思的,他也一定肯帮她的”。
“啵”,红玉扎扎实实地亲了秦少秋一口,道:“秦大哥,你真好,什么都考虑到了”。
“这几天不要打电话,实在有事,可在白天发短信,看了就立即删除。好的,就这样吧”。
“你就不能再坐会儿嘛”。
“现在,镇上都知道我们的事了,在这儿一分钟,就多一分的危险,多添一分的麻烦”,秦少秋边说边从地上捡拾浴衣、手机和香烟。
红玉跳下床,两手从身后紧紧箍住他,生怕他从自己的手心里溜走似的。
秦少秋感到贴满自己后背的她浑身在颤抖,不觉心头一热,拍拍她的手,道:“好了,好了,就几天的功夫。放手吧,乖,相信我”。
红玉这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手。
当晚,秦少秋买了几个菜回家,知道亚男太忙,就自己蹲在厨房里弄起来了。一会儿,亚男进来说:“你去歇着吧,我来”。
他没出去,捡了几根葱在择,低着头,道:“亚男啊,最近我们单位接了市医药公司的扩建工程,我带队,时间总得一年半载的,只是担心你太忙了,今天回来告诉你的。单位工程接的多,人手少,想调换人,跟单位不是太好开口。把那边安顿好,我会经常回来的”。
“工作是第一位的,再说,你们单位数你最年轻,不多吃点苦,怎么行啊。你不要担心家里,我扛得住。只是你一个人在外面要晓得把自己照顾好,你懂的,啊。回来不回来的不重要,关键心里面要有这个家”,亚男一边忙着炒菜,一边说。
吃过晚饭,秦少秋把儿子抱到小房间哄睡着了,自己来到卧室看电视,等着亚男。
断断续续地忙到10点多,看病的才走完。亚男关了门,熄了灯,上楼来,洗漱完,进了房,右手捏成个拳头绕到背脊后头捶了几下。
秦少秋见了道:“上来,我帮你揉揉”。
亚男懒洋洋上得床来。
“伏过来”
她很听话,翻个身,趴下。
他骑在她的身上,拿出平常红玉为他服务的那一套本领来(有时闹着玩,他也确实骑在红玉身上给她捏过几次,不得要领时还得到她的指点),双手从她的颈部,肩头,再揉到腰部。
“舒服吧”
“嗯”
“还要再来一遍吗”
“不了,你也早点歇着吧”
“真的不要了?”
“不了”
“那就来个更舒服的吧”,说着,他便趴在她的身上,右手从前面抄着她的胸部,左手迅速褪去两人的睡衣。夫妻俩便扭在了一起……
往常做完事,秦少秋老早就“呼呲啦呲”地睡着了,今天却毫无睡意。一边的亚男太累了,一刻儿功夫,便进入了梦乡。
看着躺在一旁的妻子,秦少秋内心很是不安,他觉得自己有些对不起她。可要让他停止不轨的举动,他也不甘心。
他双手托着后脑勺,仰望着天花板,陷入了沉思。
平心而论,史亚男无论从品貌长相,水平能力,为人处世,方方面面都没得挑,一个妻子该有的都有了,家庭的担子还挑了多半,做得让人没的说。可不知道怎的,自己心里却撇不下红玉。两个女人把他的心房塞得满满的。他虽然理不出个头绪来,可他谁都不想丢弃,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楚水是个美丽的小城,水在城中走,人家枕河上。她四面环水,南北向的上官河、下官河,从城东、城西流过。东西向的白涂河、车路河和蚌延河分别发源于城东北、东南和城南。因此,称她为江北有名的水城,是一点也不为过的了。
市医药公司座落在大东门环城河边,扩建工程包括新建办公大楼和沿河仓库。
秦少秋带建筑工程队进了场,一切安排妥当后,便一个人来到南边的市井繁华的小东门大尖上,叫它东门大尖是因为这儿在整个城市的最东部突出的尖嘴。
小城的东门,这儿保留了很多的明清建筑,远远看去,错落有致,白墙黑瓦,翘角飞檐。路边满是青草红花,绿树翠竹。
葡萄藤蔓覆盖的亭子里,绿荫蔽日,凉爽怡人。有三五老人拿着二胡、月琴、板鼓在其中演唱戏曲,高一声低一声,抑扬顿挫,有板有眼,其乐融融。
一条麻石板的小路一直通到大尖嘴顶头。两边都是低矮的门面,卖的是油盐酱醋、锅碗瓢盆、被褥布料、钉子洋丝、镰刀焊枪等等各种各类的生产生活用品。间或有几家小笼包子舖、豆浆油条店和兰州拉面、沙县小吃、本地排挡馆,生意都非常不错。
这儿每天都是这般熙熙攘攘,人声嘈杂,拥挤不堪的景象,市场相当繁荣,因此,本地人都把这儿称作“金东门”。
秦少秋好不容易走到了大尖头。这里是三河交汇处,白茫茫一片,水流湍急。只见河面有几条安在船上的水上旅馆,大都是在一条条大的水泥船上装修起来的。他缓步来到一条最大最新最豪华的叫做“水上家园”的船上。老板迎了出来,自我介绍姓赵,递了烟,给秦少秋点上。
秦少秋由老板领着,楼上楼下四处转转,看看。
这船是铁驳船,头西尾东锚定,上下三层,船上面两层,平舱下面一层。上面两层旅馆,下面是舞厅、棋牌室、厨房和仓库,船头船尾都有楼梯。
他们来到三楼上,进了船尾最大的一间,里面隔成了两房一卫一厅,每间都有临河的窗户。
就在这初夏的白日,也有些许的凉爽的河风拂面而来,让人顿时有了心旷神怡之感。
“就这间了,半年,多少钱?”,秦少秋问道。
赵老板说:“一个月一千二怎样?”
“我也不想还你的价,八百也不讲,整起来,一千吧”
赵老板说:“看秦老板是个爽快人,一千就一千吧。定金呢?”
“不交定金,现在就一次全给你,打个收条”。
交了钱,赵老板去拿钥匙。
这当儿,秦少秋看了看两个房间,又跨进卫生间扳开水龙头,用手擦了把脸。头甩甩,把两只手上的水滴朝头上交替揩揩。照照镜子,看到自己风华正茂的样子,多少不等有些得意。临了,脸又朝镜子就就,睁园了两眼看自己。
因为他从小皮肤就好,白白净净的,庄上学校的老师喊他叫做“白面书生”,喊得出了名了,有人就根据他这个绰号乱叫了,有喊他“秦书生”的,不友好的,就喊他为“白面狐仙”。
“人呢”,赵老板进来,见秦少秋从卫生间出来,便说:“秦老板,这个给你,你随便转转,看看吧”,把钥匙和收条递给他。
秦少秋接过钥匙,将每个房间锁好,出来,独自爬上顶层。脚下这油漆好了的楼顶,恰是一个篮球场,是晚上纳凉的好地方。
眼前一片辽阔的水世界。
对岸是垛田,长满了绿油油的香葱和黄灿灿的油菜花,长风吹过,便会涌起层层黄绿相间波浪,煞是好看。岸边停泊着五六条大小不一的渔船。正巧,河中有两个轮船拖队相向而开,激起的波浪让他感觉到脚下明显的起伏。
他舒展双臂,深呼吸了一口气,就像完成了一项雄伟的事业,身心完全放松开来。
又过了两天,工程开工,大小事情安排得一一当当的。秦少秋买了些水果点心,赶回家,过了一宿,又实心实意地交了一次公粮,好好地安慰了亚男一番。
第二天,吃过早饭,调了个车子来到集镇,拢单位上向陆经理汇报了工程开工的相关情况后,出来,打了个电话给红玉,让她和香莲收拾好东西到公路边等他。
到了“水上家园”,东西放下,红玉和香莲一人一个房间安排好。
秦少秋照应赵老板:“赵老板,她俩就在你这儿了,你要负责把她们安顿好,不能出什么差错。她们想吃什么你就给她们烧什么,帐由我跟你结。你放心,我不会亏待你的”。
“行行行,没问题”,赵老板喜笑颜开地道。他晓得,这个秦老板出手大方,多记点儿账,他也不会在乎的。
秦少秋又回过头来跟她俩说:“我都关照好了,想吃什么跟老板讲,没事就上岸转转,中午我就不过来了”。他把房间的所有钥匙给了红玉,跟赵老板握握手,打了声招呼,就上了岸。他回身转头,朝站在窗前的红玉举起右手,伸出大拇指和小拇指,在耳边挥了挥,做了个有事打电话的姿势,去了。
晚上,没在船上吃,秦少秋领她俩到附近的小排档里,点了几个菜。席间,红玉像只快乐的小鸟,叽叽喳喳,说笑个不停。香莲间或喝几口饮料,吃一筷子菜,愣会儿神。小秦看在眼里,也不点破,说:“吃过了我们到街上转转,你们去挑几件衣服,啊”。
“好好好”,红玉拍手称快。
香莲跟着“嗯”了一声。
小城的夜晚,火树银花,流光溢彩。商业街区,霓虹闪烁,人头攒动,比白天更显热闹。
秦少秋跟在她们后面,保持了一定的距离,从这个店面走进那个店面,也不知转了多少家。他感到自己有些奇怪,以前和亚男逛街买衣服,逛了一两家店,看了亚男左试一件右试一件的就会很不耐烦,不住地催她:“就这件算了,挑来拣去的”。今天不但不觉得烦,好像还很愉悦,他在心底里骂了自己一句:你他妈的真不是东西!嗳,骂过了倒感觉轻松了不少。
一阵夏日闷热的夜风袭来,使人明显感觉有些浮躁。他伸了伸双臂,掏出手机,拨打了郎心费:“郎支书啊,吃过了吗?我在楚水呢,也不来看看兄弟,这头有人在等你喨”。
那头道:“我晓得了哇,她前天发了个短信过来,我天把天就过去好不好,还请兄弟你多辛苦点,大哥心里有数喨”。
红玉和香莲各买了两套韩式裙装,秦少秋付了款,又拢了超市买了些洗漱用品。
回到船上,船里几桌麻将的“哗哗”声不时传出。
东西放下,三个人逐一冲完澡,脱掉鞋子,爬上楼顶。
一轮圆月高挂天空,倒映在大河中被层层波浪抖碎,银光潋滟。
繁星满天,几堆浮云轻飘。
夜风习习,湿湿的带着凉爽,穿衣而过,通体爽透。
对面渔船上远远地传来几声咳嗽,应是有人起来对着河里小解。
偶尔有一条机帆船“嘟嘟嘟嘟”地驶过,脚下便会轻摇慢颠起来。
红玉轻轻地贴过来,偎在秦少秋的怀里,湿发洒落在他的肩头。渐渐地,她浑身散发出的青春的气息令他心旌摇荡,他抱紧她,在她的额上吻了一下,仿佛天地之间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了。
香莲的手机响了两声,一看是郎心费的信息,也没跟他俩招呼,一个人悄悄下得楼来,忙自己的去了。
红玉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起来,她掂起脚尖,合上双眼,睫毛颤动,轻轻扬起脸庞。
这明月清风下的她,真是个天造地设的尤物。
秦少秋再也按耐不住,猛地一口扑上去,一阵狂烈地热吻。两人相互乱扯着对方的睡衣,迅速融合到了一起,滚倒在篮球场似的木楼顶上 …… ……
无人的夜空下,月亮躲进了云里,星星在眨着眼睛。清风徐来,耳边只有不时传来的规律的细浪拍岸的声音。
第五章 高老总设宴讲段子 郎支书合欢惹心思
郎心费这天起了个大早,把村里工作一顿安排,拢镇上徐二理发店剪剪发,刮刮脸,吹吹头。收拾妥当,徐二在郎支书的后脑勺不轻不重地来上一家伙。打脑勺子,是理发这行的规矩,打男不打女,相传能打掉晦气,打出运气来。
给了钱,郎支书就着镜子照照,连自己都不觉着是五十出头的人了。
镜子里的他,红光满面,长方脸,一脸的肉气,有些福相,稍稍有点八字眉,一对骨碌碌滴溜转的小眼睛很是精神,牙齿牙根均有些发黑,是香烟烧的。
徐二师傅一边“扑扑”甩着围兜,抖掉发屑,一边斜着眼,嘴唇翘翘,一只腿子不住地抖动着,对老郎说:“大支书今儿收拾得这个格式儿,要运交桃花了哇”。镇上人都晓得秦少秋和老郎的事。
“老麻腿子,择什么文啊,剃下子头就能交桃花运,这一年少说也有个十次八次的,还把人快活死了喨”,老郎道。
接过找了的零钱,出门,调好的车早已等在那儿了,郎支书一步跨了上去。车子直奔楚水城。
从昌盛镇到市里面约半小时的路程,不到三十公里的样子。车子沿着车路河南岸的一条老公路向西穿行。车窗摇下,没打空调,气流急速地进出,感觉浑身凉爽了不少。
道路两旁成排的意杨树,高大葱绿,清悠悠的河水,缓缓东流。放眼窗外,成片的水稻田呈现出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像是给大地铺上了一层厚厚的碧毯。
郎心费放松地吸了口气,双手交叉胸前,朝后座上靠了靠,他的心情也像这车外怡人的景色一样鲜活敞亮。
到了市里,来到大东门医药公司的工地上,秦少秋早就在那等他了。小秦领着他在工地四处转了转,便和本单位的一个会计,两个技术员一起来到医药公司的接待室,分烟,泡茶,落座,打牌。
一会儿,医药公司办公室严主任进来说:“秦经理呀,高总经理知道你们在这儿,特地吩咐,中午我们安排,在楚水大酒店,啊”。
秦少秋捧着牌,站起来,躬了下腰,点了下头,道:“感谢感谢,感谢高总,感谢严主任”。
楚水大酒店二十三层,是小城最高的标志性建筑,在市里很有名的。
一干人来到“醉仙阁”,里面宽敞明亮,装饰考究。空调打得很低,一进去就觉着浑身凉津津的。中间一张大圆桌能坐十五六个人,上面冷菜、餐具已摆好,两边各有一张小牌桌,新龙井茶泡得碧绿绿的。
高总还没到,大家就先打牌等着。
两个穿着鲜红色旗袍的小姑娘不住地续着茶水。
过了会儿,随着一声“啊哈,同志们都到齐了哇”的大嗓门,身材高大,肚子挺得老高的高总与城建局的丁副局长以及司机进得门来。
大家丢下手里的活计,都站了起来。
小秦跑过去,握着高总的手道:“感谢领导的关怀,这是我们的郎支书”。郎心费也忙去握着他的手,道:“感谢领导,感谢领导百忙之中能抽出时间来,感谢啊!”。
高总与丁副局长坐在中间,医药公司的两个副总让小秦和老郎挨着他们就座,他俩死活不肯。最后,高总发话:“哎呀,郎支书啊,你年纪大还大些喨,过来过来”。旁边的人趁手把老郎按下,与丁局长一左一右挨着高总坐定。
老郎按农村里的礼数,还假们日鬼的(虚情假意的)客气一番,道:“这就太不像话了哇,把个领导挤到了旁边,这怎的弄法子”。
两个小姑娘从高总开始,分别向两边挨个顺次序把酒斟满。
郎心费双手端着酒杯,站起来,恭恭敬敬地敬了高总一杯。
其他人也各找对象敬起酒来。
酒过一巡,高总对丁局道:“这次跟你们林昆局长一起到北京,回头又拢了南京,哎呀,酒灌得分不清东南西北,成天晕乎乎的。我们都是公务接待嘛,可两地的老战友老同学也破费不少,都是些区长、局长、老总的,唉,看他们一个个混的,神哪!”,夹了筷子菜,放嘴里嚼嚼,继续道:“现在大地方流行桌上讲段子,越荤越起劲,哈哈。要不,咱们也来上几段?!”。
大家起哄:“请高总先给我们讲上一段,过过瘾”。“咵咵咵”的,一条声鼓起掌来,“讲之前,我们大伙儿先敬高总一杯,来来来”。
大家一起干了一小杯。
高总干咳了两声,道:“好的,我就来起个头,啊。这次在京城,陪同的军队老干部说他们自己,虽然赶上了好时代,却常常感到好无奈,头脑中杀敌无数,裤裆下难骑一马,年岁不饶人哪,可叹啊,真真是:爹妈给我一杆枪,枪枪打在老地方,如今改革开放了,可惜子弹已打光”。
“说得像,说得像”,大伙儿又一齐敬了高总一小杯。
高总说:“丁局啊,轮到你了哇,大家敬一下子我们丁局”。
大家又都干了一小杯。
“好的,我来说一个。小学时,我有一男一女两位老师,从小就要好过,被双方父母硬拆散开了。现如今,两人的老伴全都走了,头发也都白了,半个世纪的相思之苦啊,感情忒深了,见面后还一顿热潮,事罢,大有岁月沧桑、大不如前之感,老先生拍拍老太太的手道:两峰已成平川,只剩下两粒葡萄干;沟中无水闹抗旱,想进去要得个大半天。老太太刮刮老先生的鼻子:还说我呢,我是茅草堆里乱翻,想找当年的钢枪和子弹,只落下一根皱了皮的萝卜干,软得能在指头上绕三圈”。
“哈哈哈哈,不错不错”,大家又敬了丁局一小杯。
高总又道:“一起敬一下我们的郎支书”。
大家又都敬了。
老郎晓得轮到自己了,道:“我唻乡下不比城里,没得好东西述说,献丑了。我唻庄上有对六七十岁的老夫妻,望电视望到半夜,外国片子,里面的男女*的在亲热。老头子熬不住,拿腿子搔搔,老婆子不睬他,他还是不住脚。老婆子可能也被他蹬出点心思来了,道:想热潮啊,去灶上拿点香油来。老头也没开灯,猴急急摸到灶间,拿了个瓶子来。一大早醒来,发现毯子上红了一滩,老头子挠挠头,说:咦,我家要走运了,老婆子,快来看啦,你老妈妈子尿红尿了哇。老婆子在灶间烧早饭,骂道:个老东西,你忙的什呢事,夜里灯都不开,让你去拿香油,你却摸的个酱油瓶”。
“哈哈哈哈,精彩精彩”,大家轰笑起来,又一起敬了郎支书。
接下来,两个副总又各讲了一个段子。
停了一会儿,高总感慨道:“现在那些场所里的女人啊,有点功夫好得扎实喨,你有多少定力也难把持啊”。
丁局推了推金丝眼镜,右手习惯性地举起晃了晃,手腕上的瑞士名表金光亮闪的。他摆出个讲经说法的架势,道:“这是千百年传下来的,吃这碗饭的都有比较系统的训练。最早,战国时为了使用美人计,各国将年轻漂亮的女子组织集中培训,琴棋书画、诗词歌舞无所不能,古称迷术,后来,逐渐演变,也叫做媚术,这些女子本领高强,从说话的语气、语速、声调、眼神、手法、身段各个方面表达出来,都力求触及到男人内心最柔软的地方。其中的房术更是了得,从小得练就一套缩阴功,碰上的无不*落魄,拜倒在石榴裙下。历代不知有多少文人墨客、高官巨商、公子王孙,为此丢官弃爵、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啊。这套功夫不曾失传,就是眼目下也是大有人在啊”。
大家嚷嚷:“丁局啊,厉害厉害,专家呀专家,赶快敬敬专家的酒”。
十年后,丁副局长真的被他自己说着了,进了监狱,获刑八年,除了经济问题,他大概也是碰上厉害的了。这是后话,按下不表。
就这样,一桌饭下来,讲了七八个段子。酒足饭饱,大家一一握手道别。
郎支书牵着高总的手,对秦少秋说:“秦经理啊,改天一定请高总、丁局他们到我唻乡下去。早上,先找个好鱼塘钓会儿鱼,中午,弄点儿河鲜土菜,逮几只野牲子,把领导调调口味。这事就请你,放在心上啊”。
“你放心,这事就包在我身上”,秦少秋道。
出得门来,小秦和老郎打了个车,直奔东门大尖去了。
红玉和香莲一人一个房间午睡,见他俩来了,高兴地爬起来,洗洗脸,喷喷香水,一番拾掇。泡了茶,小秦还没来得及喝,红玉猛地往他身上一扑,“啵啵啵”地亲了几下,道:“大哥,你真好,这下香莲姐放心了”,说着的同时,使了个眼色,便拖秦少秋进了房。
老郎与香莲对望望,千言万语无头说起,香莲端起茶杯,也领着郎心费进了房间。
“这一向时把你受苦了哇”,老郎拉着香莲的手,顺势把她揽到怀里说。
香莲眼泪打着转,软软地道:“我还以为你早把我忘记了,不来看我了”。
“哪能啊,村子一大,穷事烦事就多,今儿不是特地来看你了哇”。
这香莲是有婆家的,只是还没过门。她们那儿虽说地处苏南,属丘陵地带,是革命老区,经济发展却较为落后,男人出去打工,姑娘和青年妇女都出外干这行当。她在家为老大,后面还有两个弟弟在念书,母亲瘫痪在家,父亲一个人打工,家庭经济入不敷出,负担相当重。为了这个家,她把自己的婚期一推再推,准婆家的怨言越来越多,人家都好像没指望娶到她了。
她告诉老郎这些情况时,整个儿泪涟涟的,恰似荷花带雨,越发显得惹人怜爱。
老郎被感动了。他抱紧她道:“细妹子啊,别再难过了,我会尽我的能力帮帮你的,放心,啊”,并用衣角拭去她眼边的泪痕。
他又把她摡在一边,从自己带来的公文包里翻出个厚厚的信封来,递给她道:“这里有三千块,你先寄家去,慢慢来,会有办法的”。
香莲没接。他便放在了床边。两人陷入了沉默,好一会儿,她陡然用一只手勾住他的脖子,使劲拉他压在自己的身上,两人就势倒在了床上……
一顿洗漱,老郎躺到了床上,双手抄在脑后。香莲上来,伏在他的身上,他不时伸出右手去撸撸她的秀发,一时间,却难以平静下来,心里就像有个小兔子在不住地乱撞:莫非自己真的碰上了传说中的厉害功夫,自觉已是情海老手,阅人无数,但刚才那种令人飘飘欲仙,要死要活的感觉,却从未体验过。他在暗暗庆幸的同时,又不免有些许的烦忧,但到底烦在哪,又说不清道不明。
晚饭就在船上吃的,小秦让赵老板弄了点活鱼活虾、蔬菜小炒。他们喝白酒,她俩喝饮料。她俩早早吃过了,上了楼,洗漱去了,留下老郎和小秦继续喝。
老郎与小秦碰了杯,正色道:“少秋啊,玩归玩,笑归笑,上次的教训太深啦!凡事要有个度,当不得真的,陷进去深了,把个大腿玩掉下来,划不来的。你还小喨,前程远大呀”。
秦少秋眼神忧郁,嘴上却硬梆梆地道:“老哥,我晓得呢,有分寸的”。老郎道:“你心里有数就成,反正做哥哥的点化一下,你自己把握吧”。
两人干了一杯,小秦继续道:“我跟红玉她商量过,她同意采取措施,不会拖累我的”。
“*?”
“嗯呐”
“兄弟,反正你得多留个心眼喨,记住你老哥的话不会错”,老郎夹了口菜,继续道:“她们这上头功夫了得,依我看绝不是等闲之辈,怕是被丁局说着了哇”。
秦少秋点点头,表示有同感,内心隐隐有些难以言说的东西往上涌。
红玉上了楼,第一件事就是翻出避孕套,用细剪刀小心翼翼地在顶头掏个洞,这是她每次的必修课。她的心里不仅仅是和史亚男赌气、较量,更重要的,是想得到这个男人。
第六章 泡小三刘国军挨打 二进宫郎心费显威
搂着香莲睡到半夜,突然,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把郎心费从美梦中惊醒。
庄上的村主任陈云天打来的,说:“刘三的婆娘上吊了,正在亚男家抢救呢。她娘家来了几十个人造反(闹事),准备扳刘三家的楼房,想打煞他这个瘟逼养的。郎支书啊,你快点回来呀”。
“赶快叫派出所去人,我这就打的回去”。
郎心费急急忙忙穿好衣服,来不及跟秦少秋打招呼,照应香莲,起早再告诉小秦,还忙里偷闲地把个香莲一顿抱,上街,打个的,往回赶。
承包村里二百多亩鱼塘的刘三,大名叫刘国军,从小因为这个名字,被同学们添了个诨名叫“国民党”,一直喊到现在,估计进棺材他还是个“国民党”了。这几年养螃蟹发了财,他便抖龙起来了,在外面找小姐包二奶的,快活得没主意了,今晚,竟然又把小三领到家里过宿,逼着结发妻子朱来娣睡到别的房里。
老婆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呼天抢地的,哭得不行了。刘三还冲进房来,把她一顿打,说:“夜头早晚地嚎丧,把人兴致都弄咯没得了”。
他老婆哭到夜深,都没得力气了,思来想去,跟这个没良心的瘟杂种实在是没得过头了,顾不得在外上学的孩子了,用两条办丧事多下来的白孝布一接,从二楼栏杆上系下来,对着堂屋门口,大凳一蹬,上吊了。
朦胧中,刘三听得一声响,不曾引起他的注意,继续睡他的快活觉。过了好一会儿,咦,婆娘没了声音,又没得动静,隐隐感到不妙,爬起来开灯一看,傻了,平常老实巴交的婆娘,这会儿直挺挺地挂在门口。
刘三急急把老婆朱来娣弄下来,并大声喊小三的名字,让她赶快离开。那女人急慌慌颤抖抖地起来,摸衣,套鞋,两条腿直像筛糠,裤子都尿湿了,吓得上下牙齿“咯咯”有声,嘴都合不拢了,摸着黑,逃走了。
刘三扛起婆娘来,夺门而出,直往村外飞跑。他喊了辆车,由西新庄到史家庄,直奔史亚男家去了。
郎心费还没到亚男家,老远就听得一阵阵嘈杂的人声。出了事,左邻右居的都爬起来看了。
刘三的老婆就是前面南新庄的,来的几十个人大都沾亲带故的,几个人在亚男家外面守着,大部分去了西新庄找刘三,翻他的牢房去了。
老郎见状,赶紧打电话给南新庄的朱支书。
朱大昌在电话里不紧不慢地道:“他刘三也太麻狂了,在外头糊七糟八的也就算了,还把个细婊子弄家里来,现在出了人命,他这不是斧头夹在屁眼沟里---作死(斫屎)啊。”
“我怕再闹出个什么大动静来,那就不得过身了。朱支书啊,我看你还是早点过来吧,啊”,老郎说。
“有了两个臭钱,就不得安逸。对待刘三这种人,不能手软,先把他的牢(房)翻得了再说,找到他,就往死里打,打死算事”,朱大昌愤愤地说,接着,又道:“日娘的,真是没事找事。没怂说,我这就起来,过去”。
这头,老郎听得朱支书准备过来,心就放下一大半了。他好不容易挤进了亚男家,看见刘三的老婆躺在那小手术床上,一动不动,脸色泛乌,就把亚男拖到旁边,问:“怎样?”,亚男附在他耳边道:“应该问题不大,再观察观察吧”。
郎心费的心,这时才回到胸膛里。
朱来娣人刚扛进来时,亚男拭了脉搏,有细微的跳动,可能在刘三肩上颠来晃去的,缓出些个神来了。亚男给她挂了葡萄糖液,又不时地按按胸,掐掐人中。
虽已还魂,仍是气若游丝,这婆娘有了些意识,心中直怨:让我死了算了,像这样生不如死的日子,真是没得过头。这个光景,在别人看来,她还像个死人一样,躺在那儿一动不动的。
这婆娘心里抱定了死的决心,努力地不出声,两眼紧闭,心底里苦水一阵一阵往上泛,欲哭无泪,浑身一点力气也没有。
少顷,只听得外面乱糟糟地一派叫喊:“狗日的刘三在哪儿呢”,守着的人通风报信,南新庄又来了一批人,准备收拾刘三。
刘三听得一片喊声,吓得赶紧从亚男家的后门夺路而逃,边动脚边喊:“亚男啊,全靠你了哇……”,快速消失在夜幕里,后面说的什么,大家都没听清。
这刘三平常处世手就大,来个人到个客的,过个年过个节的,小鱼小虾、螃蟹黄鳝的,郎支书、陈主任他们没有少吃少拿他的;和村里人一道,上个酒馆饭店的都是他抢着买单。
可今天这事他也太过分了,磁瓦片割鸡巴---离了经(筋)了。郎心费心里道:刘三啊,你人是不丑,这种事情个能做啊,这回,你就该遭遭罪了,我也帮不了你,怨不得人啦。
这边消停下来,郎心费担心西新庄那边的事了,急着想回去。在路上,他打电话给陈云天,让他找了个卖老鼠药的电动小喇叭,在村口等他。
进了庄,只听得人声嚷嚷,一片“翻得了,翻得了”的叫喊。他和陈主任一起朝刘三家奔。左邻右居的都亮着灯,人们都起来围在刘三家四周。
刘三家的厨房已夷为平地,硝烟四起的。有几人,手里拿着大铁锤,“嘭嘭嘭嘭”地砸楼上的水泥栏干。
郎支书举起喇叭,大声喊:“楼上的兄弟们啊,停停手好吧,事情已经出了,煞煞气就罢了,总得有个了时呀!”。
楼上的不听,继续“砰砰砰砰”地砸个不停。
朱大昌也急急忙忙地赶来了,他一把抢过小喇叭,一顿叫喊,南新庄过来的那些人,还是不睬他,还是“嘭嘭”地砸。
过了会儿,几个人急急溜过来说:“国民党的腿子给拿下来了,血肉模糊的,被人抬到亚男家去了”。
听得这个消息,楼上的人才住了手。
郎心费吩咐陈主任在这边盯住,不能再出豁子了,自己又和朱大昌赶往史家庄。
他们还没进亚男家,就见院子外面混乱一片,刘三的门头上的兄弟子侄、叔伯大爷的,与他老婆朱来娣的娘家人,又扭打在一起了。
朱大昌一手拿着小喇叭,大声道:“你们这些瘟婊子养的,个是还嫌事情出得小啊!还不一个个的给我住手啊!”。这一声叫喊,大部分住了手,还有几对不识相的仍在扭打。 生得人高马大的朱大昌见状,虎一样地冲过去,两只手左一推右一搡的,把那几个不听话的全都撂倒在地。他撂倒一个,嘴里就喊:“我让你打,我让你打,啊!”。
外面安静了。郎心费和朱大昌进了家里。亚男刚给刘三包扎好,正输液呢,见了他们说:“要赶快送楚水人民医院,腿部粉碎性骨折,晚了,怕就接不上了”,嘴朝刘三的婆娘撅撅,“她就在我这儿,你们放心吧,不会有大事出了”。
刘三躺在地上,喉咙里“呼噜呼噜”个不停,嘴上仍旧犟着说:“打得好,打得好!该打,该打!”。
朱大昌用力搔了他一脚,“你个现宝怂,你就住嘴吧。外面做这种事的人多了去了,哪个像你弄得这般狼狈样子的。还有脸在这儿喊打得好呢”。
郎心费没心思和刘三理论,急急地掏出手机联系车子,打算立即送刘三去楚水人民医院。
这时,派出所的刘副所长带着两个联防队员也赶过来了。
前两年,刘三蟹塘被人用“呋喃丹”药一埋,塘里的鱼虾、螃蟹死得差不多了。
报了案,刘所长带队来侦破。
调查摸底十来天,天天螃蟹、甲鱼、龙虾的招待他们,还请他们几个到附近的东台市里,澡一顿洗,荤一顿开,临了,在最高档次的大酒店涮了一顿。钱花了不少,什么都没查出来。但刘三从此跟派出所的关系就铁了,结下了深厚的革命友谊。
当下,刘所长蹲下来,看着下身惨不忍睹的刘三说:“这些个瘟逼养的,出手重得扎实喨,曾抓住几个领头的呀,把他们铐起来,带了走”。
围观的群众叽叽喳喳地嘘起来了:
“这什么弄法,不问青红皂白地就抓人,也不派道啊”。
“这怂,把人都逼煞了,不要怪人家娘家下手狠,像刘三这样的没良心的,才要把他拉了去枪毙呢”。
“…… ……”,“…… ……”
大伙儿东一句西一句地吵吵个不停。
刘三吃力地朝刘所长摆摆手,道:“打得好,打得好啊。我不怪人。刘所啊,这事就不谈了,不要追究了”。
这当儿,外面有人在喊:“车子来了,车子来了”。
一个人提着盐水瓶,一帮人横七竖八地把个刘三抬出庄,弄上了车。
郎心费跟刘所长握握手,道了个别,又转过身对朱大昌道:“朱支书啊,家里就拜托你了”,朱大昌点点头,应承了。
老郎带上两个人,上了车,直奔楚水人民医院。
到了医院,也没找熟人,直接奔了急救室。
值班医生、护士一大帮,清洗,输血,拿刀的拿刀,拿钳子的拿钳子,忙着清理碎骨头的,做着手术前的准备。
一直忙到大天亮,才结束。
主治医师出来对郎心费道:“他头上还有个星,晚来一步,失血过多,就性命不保了”。老郎抓住医生的双手摇了又摇,道:“感谢啊,感谢,真是太谢谢你们了”。
过了会儿,两个护士把刘三推出来,一直送到病房。
郎支书这才咂咂嘴,伸了个懒腰,喊了跟过来的那两个人,丢了些零钱给他们,照应好打饭、拿药等事宜后,道:“你们在这块,一步不要走。我去街上借些钱来。有情况打电话,啊”。
出了医院,老郎打了个车,奔东门大尖而去。
秦少秋和红玉还没起床呢。
香莲老早洗漱好了,在他们的房门口,来来回回踱了有十几趟,又不好喊他们。她一见郎支书进来,便用手指指,意思是,你走路轻着点,他们还在睡呢。
老郎手招招。香莲懂的,便跟着他进了房间,顺手带上房门。
老郎四仰八岔朝个床上一躺,“我的个妈妈呀,还把人弄死了呢!还算好,两条人命保住了”。
“你肯定是一夜不曾闭眼,你就放心睡吧”
“一时半会儿的,怎的睡得着啊”
“那我就给你捏捏吧”
“嗯呐”
老郎翻身趴在床上,香莲把这边的膀子腿子一顿揉,又准备上那边去。
老郎道:“你上来把我的头按一下”。因为混得很熟了,香莲便俏皮地道:“下面要不要揉啊”。
“你先揉上头,再揉底下吧,嘿嘿。先让我把衣裳脱了”。
他剥了只剩一条三角裤。香莲骑上去,颈部按按,脑袋揉揉,头发揪揪,很有力道。
不大的木床,有节奏地发出诱人的“叽叽嘎嘎”的声响,欢快得很,让人不禁有些浮想联翩。
她睡衣里面没穿胸罩和内裤,趴在他身上,有时简直就是贴上去了。老郎哪里还有睡意,不住地用手褪她的睡裤,又用腿乱蹬,一会儿,就褪到她的脚后跟了。
香莲腾出一只手来,解开上衣纽扣,毛鱼似的身子滑溜溜的在他的背上游动,手里还不住地按他的头。
她口中不时哈出的热气,弄得他颈上痒呼呼的,惬意得很。她浑身散发出淡淡的清香,一阵阵悄无声息地袭来,透出无比的青春的气息。两只丰满的乳房,起落有致,在他壮实的背部,有规则地划着园圈。特别是那一块毛茸茸的地方蹭到他的臀部时,把个老麻腿子骨头都弄酥了,他的*迅速地蓬勃起来,恨不得把个小床戳个洞。
他急慌慌的不住地扯自己的裤衩。
香莲道:“想干嘛,不服老啊,难不成还有用呀”,说着的同时,用手去摸他的下面,“哎哟喂,奇迹出现了,大哥这杆枪还真是小看不得,就是不知道子弹有没有了,咯咯咯”,她在他上面笑得是摇头晃脑,前俯后仰的。
“细妹子啊,有用没用,只有试了才晓得,嘿嘿”,说着,他翻过身来,仰面朝上,甩掉裤衩,两只手抄紧她那浑圆的屁股,稳稳地安在自己的身上,颠鸾倒凤起来……
这当儿,他的心已经醉到汪洋大海中了。
她双眼紧闭,头尽力朝后仰,秀发瀑布似的垂下,感觉就像奔驰在千里草原…… ……
第七章 小诸葛苦受夹板气 洋辣子双跳盐靖河
秦少秋听郎支书为刘三借钱的事后,便找了个车,去市医药公司,打电话给高总说明了情况,便在严主任的带领下,来到了财务科,打了张欠条,领取了三万元现金,赶回了东门大尖。几个人草草吃过中饭,秦少秋便与郎心费一起去楚水人民医院,看望刘三。
人民医院大门朝南,整天人闹闹的,门前一条大马路显得拥挤不堪。白市的士、黑市的士和三轮摩的、二轮摩的从大门里头一直排到外面。司机们看见有人从医院出来便蜂拥而上,抢客拉客。
想出去的人被拽着拥着,拉着扯着,有些失去自由的感觉,很不舒服的。
大门两边摆着的十几个水果摊,都努力地向中间挤去,恨不得把门堵上。
秦少秋和老郎好不容易挤开人流,进了医院里面,来到骨科所在的住院部前楼七病区。
来到病房。刘三躺在床上。看护的两个人一边一个,伏在他的床边打瞌睡,听见响动,一个个眯着眼,再睁开。
“都吃过了吗?”老郎问道。
“吃过了”,两人答道。
刘三努力地抬抬头,眼睛环顾一圈,道:“这次多亏了哥几个,谢了”。
老郎说:“秦经理从医药公司借了三万元,先看着,不够,我回去想办法”。
“谢了,兄弟”,刘三朝小秦点点头。
“这是哪里话,邻里乡亲的,你就安心养病好了”,秦少秋揶揶他的被头,道,“我和郎支书这就去交药费,不上来了,有事电话联系,啊”。
“好的,好的,你们忙吧”,刘三和那两人一起说。
交完钱,手续办妥,出了收费大厅,秦少秋和郎心费两人的胳膊,就稀里糊涂被那些个司机架起来,推搡着,出了大门,又云里雾里地推上了一辆旧桑塔纳,坐定。司机问:“二位老板去哪里?”
“东门大尖”
车上,秦少秋道:“郎支书啊,刘晓声站长还在街上喨,饭前打的电话。他是到水利局开会的,饭后可能到我这里呢!反正刘三这儿处理得差不多了,你就不要急着回去吧,啊”。
“嗯呐”,老郎两手抄在胸前,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地答道。不一会,老郎便双眼闭起,嘴角滴啦了一串口水。这个样子,真是一夜不睡觉,十夜补不到啊!毕竟是上了年岁,再称雄,身体是会把颜色你望的,嘿嘿。
铃声响起,秦少秋用胳膊肘拱拱老郎,道:“郎支书啊,说曹操,曹操到,刘站长打过来了”,“喂,啊哈,刘站你好,吃过了吧,哦,郎支书也在,在哪见?哦,皇朝休闲会所,嗯,好的,就这样,好,好,再见”,他合上手机刚要对司机讲,那师傅扭过头来,冲他笑笑,道:“皇朝休闲会所,是吧,好唻”,小秦会心地点点头,暗想,这些家伙还真管事啊。
一会儿,来到小城南端的新区,拐了两个弯,停在会所前面的广场。刘晓声左手拿着个小公文包,右手朝他们挥挥,握过手,一起进了里。
三人来到二楼,走到吧台前。
刘晓声掏出会所消费金卡,拿了钥匙,朝里走。他头侧过来,道:“我今儿请你们哥俩洗澡,哪天你们回请我啊”。 郎心费道:“你这个大牛逼,镇里的工程被你做了一半,钱赚了堆到你家屋梁了,请弟兄们洗个澡,还叽吧罗嗦的。可见,鲁迅先生说的是,越是有钱,便越是一毫不肯放松,于是,便越是有钱。看来,大院子里面的人说得对,你的眼里只有那么几个人,用在他们身上,花多少都不会心疼。别的人,哪怕用了你一分钱,你就会比死了爹娘都伤心的,真是掉钱眼里了。唉,说到底,你个大牛逼真不是个东西啊,哈哈哈”。秦少秋道:“刘站啊,弟兄们玩的啦,投气才在一起的,玩不来,你想请我,我都没空。实在你花了这小钱心里难过,就算我请的好了,嘿嘿”。
三人说笑着,被领进了菊花厅。那里面三个按摩小床,三个小茶几,靠墙一只衣柜,床对面墙上挂着一液晶彩电。他们脱了衣服,锁进衣柜,穿上浴衣,带上门,出来,奔了二楼最北边的浴池。
三个人光着身子,跨进池子。刚埋进水里,刘晓声就对他俩道:“也不晓得能不能洗安逸呢,李文庸的姘头跟模具厂的老板娘打得扎实喨。刚才老李打电话过来说,事态再严重,就要我回去了。老板娘叫陈翠铃,是我的远房表妹,性子直。那张翠凤又是个不饶人的。这两人碰到一起,就是针尖对麦芒,不大好弄啊”。
小秦道:“她俩怎么打得起来的”
“争风呗”,老郎道:“这事还真的不是太好弄喨。老李*一世,不要临了翻在阴沟里呀。刘站啊,老李要你回去,他肯定也会叫我家去的,他晓得我跟陈翠铃的老公沈正邦要好。不信,你们望”。
三人擦过背,出来。大堂经理跑过来,刘晓声对他说:“叫几个漂亮点的过来,丑的不给钱,啊”。说话间,三个人又回了菊花厅。
一会儿,进来三个姑娘,端着泡了药水的木桶,摆在他们的小床前,把他们的脚放进去,然后,给他们按摩。
刘晓声两只脚在水桶里,不好动,两只手倒是忙得扎实呢,摸摸人家这儿,又摸摸那儿。那女的也不言语,只是给他按摩又要忙着躲他,动静很大。好多的时候,就只见四只手在空中比划着。
秦少秋被摁趴着,扭头见了这架势,道:“师傅啊,你们在表演千手观音啦,是不是啊,哈哈”。
刘晓声并没停手,那女的继续招架,冷不丁用力过猛,老刘的双脚差点带翻了水桶,“哗哗”的,药水泼到了一地,顿时,包间里一股中药味弥散开来。那女的赶紧出去,找来端把,一顿打扫。
郎心费一夜折腾了两回,元气大伤,闭目养神,偶尔来上么一声“呼噜”,嘴砸砸,有滋有味的。
秦少秋浑身敲过了,又叫来修脚的和掏耳朵的。
修脚的是个小伙子,掏耳朵的是个小姑娘。两人头上都戴着个聚光灯。小伙子坐在小爬爬凳子上,侧头斜脑地掰着秦少秋的一个个脚丫子,非常认真地剪,修,挑,磨。
那小姑娘坐在他的肩头,一手拧着他的耳垂,一手抓着十八般兵器,不停地从耳朵里进出。掏出的耳屎,顺次序排在餐巾纸上,很有成果展览的味道。临了,一只手将一根小的螺纹金属棒探入耳中,一只手用小刀样的东西在棒子上来回地刮,规律的急速地震动和轻微微的声响,由耳膜直达心房,把个小秦撩得亢奋起来,明显觉着*朝起来撅。
秦少秋心想,这掏耳朵的格式,就好比进入红*内,那种美妙的飘飘欲仙的感觉,不知超过现在多少倍呢。
手机响起,郎心费神经质地爬起来,眼睛没睁开,先乱摸了一气后,这才抓起手机,一边打开翻盖,一边抹着口水,道:“喂喂,哦,老李呀,出事啦。嗯,我晓得了,嗯,好的,好的,我跟刘站在一起喨。这件事,我想啊,领导不好出面,派出所也不要干预的好,朋友间私下处理,比较妥当。嗯,好,你先稳住局面,我们马上回去,啊”。
秦少秋听了后,道:“我要不要跟你们回去呀?”
“当然回去更好啊”,老郎老刘同时说。
秦少秋打电话给工地上的技术员,交代了有关事项,又拨打了红玉,刚想与她说明事由,只听那头道:“不嘛,才几天呀,就要回家,人家不让你回嘛”。小秦还在“喂喂”的,那边已挂机,又打过去,不接,他的汗都急出来了。
老郎手朝他摆摆,拨通了香莲,一番解释。他们穿好衣服,一顿收拾。刘晓声到吧台结了帐。三个人急慌慌下得楼来。
楚水宏源磨具厂坐落在北新庄的东首,宁盐公路边。厂长沈正邦出差去了沈阳。
这个沈老板,是个朋友人,办厂赚了钱,无论是镇村干部还是社会上的狐朋狗友,他都关照有加,舍得花钱,江湖人称“小柴进”。老板娘陈翠铃是狠了点,他有些怕她,但场面上还算给他面子的。
他们头胎生了个女儿,已经八岁。目前,陈翠铃肚子里又有了动静,几个月了,只是腰身不是太明显,不注意还真看不出来。他们想要个儿子,已经偷偷请人做过B超了,说这一胎是个男孩,夫妻俩高兴的不得了。在家,沈老板把个婆娘供奉得像个皇上,百依百顺的。
虽说现在的计划生育工作没有以前紧,但还是抓在手上的。
这天,妇女主任张翠凤早早地去了一趟厂里,通知陈翠铃到镇卫生院妇检。陈翠铃上庄买菜了,没遇着。
她晓得,自己的老相好李大支书最近又和这个老板娘勾搭上了。这期间,跟自己好的时候,有一茬没一茬的,有时,竟是干打雷不下雨,也难怪,六十多了,有这个精气神,就已经很不错了,更何况,现在又多了个剥差的。想到这,张翠凤就气不打一处来,内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个骚东西,有男人还跟人抢,庄上哪个不晓得我跟表姐夫已成了不是夫妻的夫妻啊!嫉妒心,失落感,有时把她的脸都憋得变了形,没人时,一张大嘴常常抿成横S状,一副下了狠心的样子。她曲着心思,老早就想找个机会煞煞这个死对头的风头。前几天,有人说正邦家的怀上了。于是,她就有事没事地找空档过来望望,唉,果不其然,是有了。她毕竟也干了十几年的妇女工作,眼睛还是够毒的,瞄一下就足够了。
张翠凤早早吃过中饭,又进了厂。陈翠铃和女儿正在吃饭,见了她,招呼她坐下,吃个顺便饭。
张翠凤道:“吃过了,早上就来过了,你不在家,买菜去了。镇里通知你去妇检,下午有空啊?”
陈翠铃道:“好好的,怎的又要检查呀”
“育龄妇女每个季度都要例行检查,你晓得的,上个季度你就没去”
“上回没去,不是也没什么事。这次没空,正邦不在家,厂里的事情太多,分不开身哪”。
“这次不去不行了,计生办点名的,你是重点对象,名单都报上去了”。
“又是哪个逼嘴夹不住,在镇上乱嚼蛆子了”。
陈翠铃,人生得大大方方,漂漂亮亮,说话从不拐弯抹角的,是个直性子。庄上人把她和张翠凤均喊成“洋辣子”(一种浑身带毒刺的小毛虫),意思说,她俩都是火爆性子,不好惹。
她家办厂,李文庸划土地,找工人,办手续,忙前忙后,请士用将的(请人),花了不少时间,精力甚至是村里的部分财力。她跟老李搭上头,多少不等还是有些感恩的成分。
陈翠铃清楚老李与张翠凤的关系,也晓得这女人今天的来意,本来不打算跟她过不去,就是看不惯她喜欢摆出一副貌似支书娘子的派头,因此,就夹枪带棒的出来了。
张翠凤听了,脸色一沉,冷冷地道:“老板娘,你这话骂哪个呀”
“哪个认就骂哪个”
“唉,妹子呀,我是来做工作的,不是来受气的呀”
“高攀不起。又不曾有哪个请你来”
“话说到这个份上,我也把个底你,这次,你是不去也得去,去也得去。只怕到时候就不是我来请你了”
“哎哟喂,见得过的,大不了罚款!我唻虽说没得用,倒还能生个一男半女的,让人家有事没事地说道,总比猫呀狗的都没得的强!”
张翠凤没子女呀!她一听这话,再也熬不住了,站起来,“乒”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上面的碗呀碟呀的“哐哐”作响,同时,风呀雨呀的,都来了,“个骚货,不要脸,你家半个厂是你换得来的,庄上哪个不晓得。哼哼,你拽什么东西,你肚子里的是不是沈家的种,还说不定呢!”。
这情势,把一边的小孩子吓得“哇哇”大哭,陈翠铃一把将女儿拎进了房里。
平时庄上人都说,这个陈翠铃不急起来还好,惹恼了她,骂人能一百句不同式。
这时,陈翠铃从房里出来,嘴里叫骂着:“意腻不怪的发物东西,没人日的下水,还有脸跑到我家里来,发什么逼疯啊”,说着,就不管三七二十一,跳起来,双手嵌住张翠凤的头发,使劲往裤裆里一摁,顺手抓起一只小爬爬凳子,照着张翠凤的屁股,狠命地打了几家伙。
张翠凤个子大,翻上来也抓住她的头发。两个人倒在地上,扭打成一团。
在对面厂部食堂吃中饭的工人,听到这边吵骂声,纷纷跑过来,把她们拉起来,分开。
双方还在对着对方吐唾沫,不住的努力地用腿子来够着踢对方。两人红的绿的,什么东西什么货色都骂出来了。
张翠凤被几个工人架出了大门。
这边,陈翠铃不依了,抓起手机就打给李文庸。她哭诉道:“你同我快点儿过来呀!你把个疯母狗放过来瞎咬人啊,你朝家里一蹲,倒是逸当得扎实喨。晴天白日的,我又不曾撩哪个,真是惹鬼了哇”,说着说着,觉得十分憋屈,眼泪一个劲儿地“咕咕”往下流。
老李握着手机,手不住地抖抖的,心里道:没得命了,两个洋辣子碰到一起了,这可如何是好啊。这事要么不出,出下来可不得小,得找几个说得上话的人。
“我马上来,我马上来,你不要急,啊”,挂断了,老李心里暗暗叫苦:这怎的是好,不好弄了。想起刘晓声与陈翠铃有些沾亲带故,就打了他的电话,说了个大概,就急急慌慌地朝宁盐路那儿快跑。
一看见李文庸,陈翠铃就像决了堤的水库,眼泪止不住直往下淌。她抓住老李的前襟搡了搡,道:“庄上人都死光了哇,要这个活寡妇做妇女主任啊,欺人都欺疯了哇,这回,你要给我做主喨!不把她弄下台,我就不依!”。
李文庸边假打黄盖地嚷嚷:“什呢事,什呢事啊”,边挥挥手,示意在场的走开。小孩子抱着大人的腿子,见妈妈在哭,更是“哇哇”哭个不停。老李抱起小孩,递给烧饭的师傅。
众人散去。
李文庸拿过手巾,替她擦眼泪,边道:“你慢慢说,怎的回事”。
陈翠铃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说了经过,最后道:“这回子同这个骚婊子没得个说法,我是死都不依啊!长这么大,还不曾受过这份窝囊气,挨过这种搞啊”。
李文庸先把个张翠凤骂得个狗屎滥臭的,声音很小很小,但很用力气,煞震。说说,问问,骂骂,过了会儿,见她停止了哭,就拍拍她的手背,道:“做事情方法太简单了,啊,她要做检讨,要道歉。这次,决不能放她得过身,啊”。
“不行,要让她做不成”
“这个嘛,你先消消气,啊。也不能就这点事嘘成半个天哪。再说,她做得成做不成,我说了还不一定喨,不是还有镇里嘛”
“你这个千刀万剐的,还在拐着弯的向着她。今天就要你个态度”
“就算我求求你,今天先让她写检讨作道歉,你看好不好,啊”
“你个老东西,还厚着脸为那个活人欺求情。不想理你了”,说着,她用力推了老李一下。
李文庸见她神色有些缓和,这才松了口气,道:“那我先过去?!”
她擦擦眼睛,斩钉截铁地说道:“给你一个小时。不来,我就跳河!”
“姑奶奶,万万使不得,等着我,啊”,李文庸站起来,摁摁她的肩头,又掳了她一下头发,出去了。
张翠凤并没走远,从厂里出来,一直向北,沿宁盐路慢慢朝前走,漫无目的。她想啊,自己这么些年来,老公有好几年春节都不回来了,一个人,都四十出头了,无儿无女,可怜巴巴的。说起来是个村干部,其实,连自己都骗不了,真的是屁都不如。想想,想想,眼泪就“叭嗒叭嗒”往下掉,自己怎的就这样子命苦的呢,前世修来的,真是作贱哪。
手机响起来了,老李打过来的。张翠凤真是不想接,接了会是什么结果,自己都有*份谱儿,不接吧,你不能永远不接唦,唉,你就认命吧。铃声停了,她回拨过去,“我在宁盐路上,北边”。
一会儿,老李过来了,冲头就说:“都当了这么些年了,你也是白混了,你不晓得她是个说打就上屋的主啊”。
“我晓得的扎实呢”
“那你还往上去扑呀”
“这要问你呀”
“好好好,别的先不谈,那个人受了你的气,寻死的心都有了,怎的办?”
“哪个受哪个的狗气啊,她刮人骂人打人在先,还要寻死奈活的逼人。你望望我这个日子过的,啊,我才有理由比她多死上个一百回呢”,说着,她的眼圈开始红了。
“翠凤啊,当干部就得比人家多受气啊,你就大人大量,姿态高些,啊”
“还干部喨,晓得自个儿狗屁不如。这个先不谈,依你说,要怎么个高姿态啊”
“她好面子,又有身孕,事情闹大了,真的不好收场啊。你就算为了我,去给她道个歉,就了了”
“这么说,我做事还做错了呢,不可能!”
“那写个书面道歉,也行”
“更是谈不起来,一世的话把子”
“你这样犟,搞不好,真的会出人命的呀”
张翠凤朝河面望望,伤心地说:“河里又没得盖子,就她能死得,人就死不得。唉,活在世上真没意思”。
李文庸一生经历过无数的事情,再艰难再复杂的事,他都能举重若轻地化解了,但今天这档子事,可真要他的老命了。一生算你算他的,唯独算不了自己啊,枉为人称一声“小诸葛”了,唉!
他一时间没了头绪,又习惯性地摸摸鼻子,这是他俩好得要死要活时留下的疤痕,是他们俩感情的见证,此刻,在阳光下显得越发显得红艳,可摸塌了鼻子,还能挽回原有的情感和信任吗?不可能了,李文庸深深地知道,他们俩再也回不去从前了。
他虽说明知劝不动她,但还是撂下一句“你就不能再帮我一次吗?”。说完,他没有回头,拖着沉重的双腿,慢慢地朝庄上走。瞬间,他的腰有些躬了,好像一下子苍老了许多。
进庄,回家,他躺倒在床上,眯了一小会儿,忽地一个激灵,跳起来,心里道,我糊涂啊!我不能倒下的,人命关天哪。
他摸索着找来笔和纸,用反手快速地在纸上写下了几行字:
我承认今天有些冲动,不该对服务对象动口动手,影响不好,今后保证不再犯这样的错误。
张翠凤
字有些歪歪扭扭的,李文庸拿起来,朝白短袖衬衫口袋里一插,笔也插进去,急急地奔了磨具厂。
陈翠铃感到身子非常的不舒服,可能扭打时动了胎气。
她梳洗一番,强作镇静,坐在椅子上,等着。
一见老李进来,她从椅子上站起,一个踉跄,差点没摔倒,李文庸一个箭步上前托起,扶好,摁在座位上。
“人呢?”
“思想已经通了,只是面子上抹不开,嘿嘿。不过,检讨还是写来了,嘿嘿”,李文庸满脸堆着笑,不住地“嘿嘿,嘿嘿”的,有些生硬地道。
“拿来我看看”。接过来,她仔细看了两三遍,“保证书三个字,怎的没写呀”。
“来,我替她写上”,说着,老李从口袋里拔出笔,用反手写了“保证书”三个字。
陈翠铃一把夺过去,“哗呲”撕成两半,气愤地道:“你哄鬼呀,她的字我认得。你还用反手替她造假,你帮她已经帮到死不要脸的程度了。臭婊子,我去找她!”,说着,带脚就往外冲。老李拦也拦不住,只得跟在后面,没命地追。
出门一路向北。
真是冤家路窄,张翠凤也是慢慢地走着想回家,在进庄的路口不期而遇。
陈翠铃站定,回身指着李文庸说:“这个活人欺说的,我肚子里的孩子姓李,是你的,你同我当面跟她说清楚,去!”
“姑奶奶,你就不要再闹了,同我回去啊”
“你去不去,不去,我就跳河”
李文庸原地不动,愣在那儿。
陈翠铃头也不回,直朝河坎上冲。
老李急了,边追边叫张翠凤拦住她。张翠凤上前,使出浑身的力气,一把将李文庸推倒在地,大喊一声:“大妹子啊,我来陪你了”。
“噗通”,“噗通”,陈翠铃,张翠凤,双双跳进了水流悠悠的盐靖河里…… ……
兴化不愧是小说之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