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凤大嘴怨恨斩情丝 小诸葛跪拜小柴进 李文庸好不容易才艰难地朝起来爬,不好,腰又闪了。他便一只手撑着地,单腿跪着,一只手扶着腰,缓缓站起,看看,河里哪还有她们俩的影子。他慢慢顺着河岸,深一脚浅一脚的向北,边走边朝河里望望。陈翠铃和张翠凤双双跳进河中,这仲夏的河水虽不算太凉,但猛地进入,还是会一激灵,浑身起鸡皮疙瘩的。河面,水流平缓,略显浑浊,隔不远,就有一摊水花生或是水浮莲漂浮着。河底,水流湍急。 陈翠铃是双身子人,在水底翻滚出好几十丈远,才从水面露出头来,正好被河东的胶砻米厂在码头干活的工人发现。几个工人急忙跳进河里,把她捞出水,抬上岸,拖两个大米袋子摞起来,将她伏上去,摁着吐了几口水,醒了。只是,她的两腿从上到下在缓缓地流着血水,殷红殷红的,怕人得很。有人看到对岸的李文庸,便高叫:“李支书,快找辆车,正邦家的见红了”。李文庸掏出手机,赶忙找车。村口一辆面的从宁盐路拐弯向东,顺着昌合公路开过来。大家七手八脚将陈翠铃弄上车。李文庸打了史亚男的电话,说了个大概。亚男在那头说:“知道了,送过来吧,快点!”。老李请了米厂的老板娘上车去史家庄,一路照看陈翠铃。他自己叫上几个人,沿河岸继续寻找另一个。 张翠凤在水底游走了好远,感到身子一个劲地要往上浮,便猛地将两只手插进河底的淤泥里,由于用力过大,呛了一口水,只觉得眼睛一黑,便失去了知觉,慢慢的,慢慢的,竟然漂浮上来,被昌合公路大桥桩挡住了。轮到李文庸他们发现时,张翠凤的脸已然紫茄子一般,肿得变了形。一干人叫船,把她捞起,上岸,调车,也奔史家庄亚男家去了。路上,李文庸见张翠凤一直昏迷不醒,手机就不停地与史亚男通着。亚男说:“这边个孩子没了,大人不碍事,在挂水呢,我让人照看着。你们车到村头,我去望一下,看情况而定,啊”。一会儿,车子到了史家庄村口。亚男老早等候在那儿了,鼻子上渗出细细的汗。一见车来,她急急爬上去,扒开张翠凤的双眼看看,又号了号脉,发觉还有微弱跳动,又解开她的衬衫,肚子鼓鼓的,胸脯也鼓起了。亚男边迅速给她吊了瓶水,边对老李道:“李支书啊,最好到楚水人民医院,越快越好。肺出血的可能性大。我给人民医院内科的徐主任打个电话,他是我的老师,会有办法的。你们片刻担搁不得,赶紧的”。亚男跳下来,车子立即转弯开出村去。路上,李文庸感到事情很严重,晓得沈正邦马上就会知道全部情况的,于是,拨打了平时与沈老板要好的郎心费的电话。听到老郎、老刘和小秦他们几个正往家赶,老李心中才稍微宽慰些。苏大妈和几个老太太,忙着帮亚男替陈翠铃换洗清理,个个嘴里也不闲着:“怎的弄法子,你看这衣裳上头的血呀,真实造孽呀,造孽呀!”。老太太们,手不住脚不住的,嘴也说个不停。陈翠铃睁开眼,头一侧,声音细微的缓缓地问亚男:“妹子呀,手机呢”。亚男道:“你现在不能讲话的,必须要注意休息的,不然,伤了元气,身体很难恢复的。听话,歇歇”。 过了好一会儿,陈翠铃仍在坚持,亚男实在是拗不过,便将自己的手机递过去。她接过手机,吃力地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按着拨号,通了,便断断续续地开骂了:“你个瘟杂种,你,你你,只顾赚你的倒头钱,你儿子没得了,老婆也要死了,一家人都要死光了。嗯嗯,你还蹲在外头,还不死了硬家来,你就死在外头算了,呜呜呜”,哭着,说着,手机一挂,头一掼,歪在一边,力气都用尽了。那头“喂喂喂喂”叫个不停,发现电话断线了,又打过来,无人接听。对方继续在拨,这边就是不接。一屋子的人不吱声,只听得铃声一个劲儿地在响。老妈妈子们心里头直泛毛:“哎呀,小祖宗,你就接下子吧,急煞人了”。有时辰了,亚男看看不是个事,一把抢过手机,道:“喂,正邦啊,你在哪儿呀,我是史亚男,你家出了点事,不过还好,没什么大碍,你就赶快回来吧,啊”。“一定出大事了!到底什么事呀,翠铃说我的儿子没了,个是的呀,啊”。“没什么大事,反正你早点回家就是了”,说完,亚男“啪哒”一声挂了。沈阳那边,正有个女郎骑在沈正邦的身上,揪头发按摩呢。听到关于儿子的事,他翻身而起,把个按摩女掀倒在床上,急急地穿衣套鞋,拿香烟,戴手表,灌手机,去吧台结账,出门,打的,直奔机场,先飞北京,再转飞南京,恨不得插双翅膀,扑棱着回家。 到了楚水人民医院,小面包车直接开进院子里,众人抬出张翠凤,就奔了急救室。李文庸他们在路上,亚男已打电话给徐主任,说明了情况。两个多小时后,徐主任从手术房出来,摘下口罩,对李文庸等道:“晚来一刻都不行啊,淤血已进入气管,食道也有少量发现,还算好吧,没有生命危险了。不过病人情绪不太稳定,还要多注意,情况还是很严重的,必须随时观察着”。李文庸使劲摇着徐主任的膀子,眼泪都下来了,哽咽着:“谢谢,谢谢啊,谢谢了”,太激动了,弄得一时词穷。徐主任拍拍他,道:“去办住院手续吧,带钱了吗?不曾带,我来处理,没事的”。老李道:“带了,带了,我身上有银行卡呢”“那你们去办理吧,有事找我,啊”,徐主任跟大伙儿告了别,忙去了。老李办完手续,从收费大厅出来。张翠凤已被推进住院部后楼,五病区内科的病房。李文庸对跟他一起来的两个米厂工人和面包车司机说:“你们幸苦到现在,回去吧,账等我家去结,啊,慢点开,我就不送了”。三人出来,上车回家。这间病房,三个床位,那两个床上也是动了手术开过刀的,都有人在服侍。李文庸拖过一张杌子,坐到张翠凤的床头,只见她脸上还是青一块紫一块的,双目紧闭。他就这么怔怔地盯着,右腿支在杌子中间的木撑上,左手放在右膝盖上托着右膀子肘,右手大拇指抵着下巴,食指和中指不停地在那块疤痕上摩挲,看着看着,眼泪就不由地“叭嗒,叭嗒”往下掉。眼前这个人,跟自己好了十几年,已然不是夫妻胜似夫妻了。跟庄上别的婆娘好,自己的老妈妈子不大问,你张翠凤也能睁个眼闭个眼的。这次,不晓得你怎么就会吃起这么大的醋来,弄得六国翻身的。唉,终归是我老李对不起你呀。想想,眼泪揩揩,又伸手去摸摸她的手,冰凉冰凉的,老李的心里不免又是一阵难过。 张翠凤虽说昏昏沉沉地躺着,此时,心里其实已经有数了。她也感觉到李文庸在自己的床边难过,只是她不愿意再见到他,哪怕是再跟他说上一句话了。她晓得,她必须下狠心了,长痛不如短痛,趁早断了这个念想,省得到头来弄得人不是人,鬼不是鬼的。这次,等身体好些了,回去,跟老公先把婚离了,自己哪怕找个老光棍,也要成个家,免得在庄上再让人说三道四的了。张翠凤痛斩情丝,说到做到,出了医院,就再也没有跟李文庸接触过。后来,她离了婚,真的嫁给了本村长她两岁的光棍李玉田了。这是后话,按下不表。 沈正邦回到楚水,天已经老早黑了,忙打了个车,急慌慌地直奔史家庄的亚男家。秦少秋、郎心费和刘晓声都在。厨房里,一桌子菜摆在那儿等着他呢。他哪有这个心肠啊,快步来到陈翠铃的床前,把她摇醒:“翠铃啊,我家来了,怎么回事呀,啊”。陈翠铃一见,抱住他就“嗷”的一声哭起来了:“死鬼呀,你才硬家来呀,我们的儿子没啦,伤心得扎实喨,都是张翠凤这个臭婊子啊!哦啊哈哦额——哦”,一口气没倒上来,昏过去了。旁边的人忙喊亚男。亚男过来,又是抹胸又是掐人中的。沈正邦见状,两个膀子一搙,高声吼道:“她个活寡妇哪去了,我去找她算账”,说着就带脚往外冲。秦少秋他们三个一起涌进来,抱住他。郎心费道:“正邦啊,冷静,冷静,啊。那个人在楚水人民医院呢,死活到现在都还不晓得呢。你先坐下,听我们慢慢说”。大家七手八脚把沈正邦摁下,拖进厨房。秦少秋倒了杯茶,端到他跟前。刘晓声道:“妹夫啊,事情已经出了,要冷静,不能再闹出什么豁子出来了”。沈正邦一听,又急得朝起来一站,道:“怎的冷静得起来呀,我的儿子都没了啊!放在哪个身上能冷静得起来呀。不行,我要去找这个‘能逼’算账!”,说着,又要往外面冲。众人又一齐上前去将他拦住。陈翠铃被亚男弄苏醒过来,又是“哇”地一声,大哭道:“哎呀,我的个乖乖呀,伤心的扎实喨,让我去死吧,我不想活了”。亚男道:“嫂子啊,你就不要再伤心了,哭坏了身子,日后就好不起来了,快莫哭”,又走到堂屋门口,对着他们几个喊道:“正邦肯定饿了,你们几个先陪他吃点东西,饿出病来就不划算了,啊”。几个人拖正邦往下坐,他不动身;又拖,他还是不肯,并迈进天井,走向堂屋,想看看陈翠铃。亚男迎上来,对他低声道:“你不走,嫂子她会更伤心的,哭坏了身子,谁可都担待不起呀”。他们几个人这才上前,把他拖走。进了厨房,把他摁在椅子上,倒了酒。他不吃不喝,还在捞膀子,“哼,我办厂他李支书帮忙不假,我待他也不薄,可我儿子没了,这个帐不算,还是人头竖了朝上呀!承蒙各位抬举,平常都称呼兄弟我为小柴进,我也不想与哪个为难,可刀斫在我的身上啊!你们说,这个仇要不要报”。郎支书端起酒杯,按住他的肩膀,道:“正邦啊,我们弟兄们玩到今天了,有句话不晓得是说得,还是说不得,啊。依我看,事情已然是这个样子了,已经没法改变了,你就是把人杀了,也没得用。平常大家都是要好的没得命,我做大哥的劝你,还是要克制一些,杀人不过头顶地。哪个也不好意弄出事来呀”。“不是那活寡妇故意,怎么会出这个事这事,再说,不管有什么事,等我家来就不能啊。反正这次跟她没完,千人骑万人趴的东西。李支书这个面子,这回我也不想给了,没得个说法,我就朝上头跑,让他俩的鸟干部都当不成!”,沈正邦还在气头上,膀子捞捞,继续道:“大不了多用些钱,就当是这几年厂子白办了,哼哼!”,说着,他把桌子掟得“咚咚”响,酒杯子都震得离了桌面。他是气愤到极点了,骂人也跟他婆娘一般的有了花样。秦少秋站起来,举杯道:“沈大哥,你先消消气。不管什么情况,先吃了饭再说。来,我敬你一杯。”,说完,二两的杯子干了一半。沈正邦怔了怔,猛地抓起酒杯,将满满一杯酒,倒进了喉咙。三个人一齐阻拦。刘晓声道:“妹夫啊,不是舅大哥说你,你这是什么喝法子啊,不准这个格式,再这样,就不要喝这个骚怂了”。沈正邦一杯酒下肚,泪汪汪的,忽地趴在桌上,头一搁,左手按在左腿上,右手不住地拍打着桌面,嚎起来了,“我啊,这几年,吃了多少的苦,受了多少罪呀。前头怀了几胎,查下来都是丫头,好不容易有了这小伙,又让这个臭婊子害没了,她存心想断我沈家的后啊,啊,日她奶奶的呀,啊”,断断续续,一声高一声低,眼泪鼻涕的,大男人真的伤心了。秦少秋赶忙去拿毛巾。郎心费站到沈正邦身后,不住地拍拍他的背,嘴里道:“兄弟,兄弟啊”,叫个不停,也不知安慰他什么好。手机响了,老郎一看,是李文庸打过来的,走出去,来到了天井,又爬上厨房的平顶上去接听。“情况怎样子了?”。“正邦已经家来了,在哭呢。他婆娘应该没得危险了,就是肚子里细小的没了,是个儿子,不怪他难过啊,刀不斫在自己身上不疼。我们几个都在,今天一夜肯定没得觉睡了,要看着他呢。在医院的那个,怎样了?”“还好吧,送得及时,也没得生命危险了。老郎啊,你看这事怎的处理呢,靠你喨”。“这个不消说,老哥老弟的。我看哪,事情解决宜早不宜迟。你想办法弄两个人去换你,明儿一大早赶回来,口头道歉,精神赔偿,随你怎么弄,能息事宁人就成,你看呢?这边你放心,我们会尽力做他的工作。他婆娘有亚男劝呢,估计问题大不到哪里去的了,放心吧”,郎心费道。“好的,好的,就这样子,老哥就不说谢了。我安排好,明天起大早就回去”,李文庸关了手机,这才长长吐出一口粗气,左手抹了两下胸口,右手又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上的疤痕。 吃吃,喝喝,扯扯,不觉就夜深了。亚男过来了,收拾了碗筷,抹了桌子。个个都劝沈正邦睡一会儿,他不肯,酒喝得不少呢,头朝桌子上一掼。郎心费对秦少秋说:“秦经理啊,你跟亚男上楼去睡吧,这里有我跟刘站就行了”。刘晓声道:“去吧,去吧,这儿没事,放宽心,啊”。两人只好上得楼来,洗漱完,爬上床,休息。 秦少秋双手托着后脑勺,倚在床背上,眼睛睁得大大的,毫无睡意。亚男也是的,睡不着,出了这么大的事,自己又忙到现在,本来是很累的了,可事情怎么解决,到现在谁都没个底,难以入睡那时自然的。她把头搁在秦少秋的胸口,也不说话,右手食指撩开他的睡衣,在他肚脐眼旁边画圈圈,画了一圈又一圈…… ……少夫少妻的,每次回家,秦少秋都照例要交公粮的。可这几天连续发生这些可怕的大事情,让人有些心惊肉跳的,内里像团麻,乱得很,没了情绪。其实,到底是惊恐,还是天天被红玉缠得够呛,他自己也说不定,也许都有吧。他抽手摸了摸亚男的秀发,敞开自己的胸怀,也褪去她的上衣。她身上暖暖的,一阵阵体香袭来,饱满而结实的乳房慢慢地铺过来,用嘴够他那边的细乳头,含着,用牙齿轻轻地捻,捻。他感到老婆太不容易了,整天脓啊血呀的,尽是吓人的场面,真真是没得早晚,救死扶伤啊。再要强,她毕竟是个女子,肯定需要自己更多的安慰呀。想到这,一股男人强大的力量在体内不住地涌动。他的下体迅速膨胀起来,猛地一把将她拉上身。两人嘴唇热烈地粘在一起,两条舌头游龙似的打滚,努力地吸允着,甜蜜的吐液都被他呑了几口。他的双手快速地从她的肩上向下游走,滑向腰部,臀部。两个人下面已然春潮泛滥。他身子用力向上拱,两只有力的手,死命按着她的屁股,带动着…… 不知是感动还是愧疚,亦或隐隐地怕这美好失去,整个过程,秦少秋是含着眼泪完成的。他紧紧地搂着她,不让她从自己的身上下来…… 史亚男真的累极了,不一会儿,就睡着了。在她男人的身上,在那宽阔的温暖的胸膛里,带着无比的满足与安宁,甜甜蜜蜜地进入了梦乡。 一大早,李文庸调了个车,往回赶。一路上,满眼的秧苗绿浪起伏,似乎闻到阵阵清香。路边,不时有人家焚烧麦子和菜籽的秸秆,留下的黑斑,有一摊没一摊的。农忙已经结束,村里也没什么可操心的了,就是这档子事,挺闹心的,好在还没出人命。到了这个岁数,天天就巴望着不出事,真真是将过老了,胆过小了。小心了又小心,临了,还是掉下个天大的事来,这也应了句古话: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呀。想到这儿,李文庸下意识地掐了自己的大腿,疼得嘴都歪了,心里道:个老骚精,也该收收心了,一把年纪的,是时候了。他感到很痛心,以往,都是他嘴搁在人的头上,要说谁就说谁,从此以后,怕是要夹着尾巴做人,永远抬不起头来了。他在心里恨恨地骂了一句——去你妈的小诸葛吧。老李到了亚男家,一只脚刚跨进门,沈正邦红着眼就虎一样的冲过来了。郎心费和刘晓声奋力上去拦阻,一边一只膀子拖住。沈正邦还在没命地朝李文庸奔,嘴里七个三,八个四的。秦少秋和亚男听到楼下的动静,急急地披衣下楼。老郎叫小秦把大门关上,免得左邻右居的一来,看见了,闲话多。李文庸含着泪,沙哑着喉咙,道:“都怪我不好,我是罪人哪,正邦兄弟呀,有什么你就冲我来吧,我绝不会怪你的,啊。有什么要求,尽管说,我保证尽全力依着你”。“我要那个烂婊子,活人欺去死,抵我儿子的命!就是这样,我还不称心,哼!”,沈正邦舞着手,跳着脚,高声吼叫。老郎、老刘死命地箍住他的膀子。沈正邦挣扎着,跳着,吼着,额头上青筋一条条暴起,像个细牛儿拜四方。到了这当口,李文庸一路上想好的满肚子的话,已经没得一句说得出口了,他无法表达,也无从表达,只是杵在那儿一任老泪纵横,哽咽着,说了一句:“大兄弟啊……”,便“噗通”一声,跪倒在沈正邦的面前……
第九章 城里人垂钓精养塘 大牛逼偷情臭茅坑 如今的农活不比以前,都是机械化作业。人哪,省事得很。刚分田到户那会儿,还是沿袭几千年的刀耕火种。夏收时节最要命,在田里干活的人,都手拿着弯刀子(镰刀),头戳到地,屁股撅上天,一把一把地搂着麦秸秆,没命地割。气温瞎高,天,不会有一丝的风,无比的燥热,让人透不过气来。每个人的褂子后背,从早到晚都是白白的一层盐霜。个个都是满脸的灰尘,鼻孔喷出的两道气流,吹出的痕迹白白的,越发显得那粘在鼻子与嘴唇间的黑灰,很像小日本的山羊胡子,弄得像山本太郎似的。一趟到头,男人们大都脱得一丝不挂,“噗通”往河里一跳,一个猛子扎到河心,那叫个爽啊。天不亮,家家就要把一天的饭菜,带到田里,上午要吃“二顿子”,晌午要吃“晚茶”,人人好像变成了古代的绿林好汉,饭量特大。一个忙场下来,人人弄得灰头土脸,腰勾背折的。改革开放二十年来,农村经济有了长足地发展,国家对农业的投入也在逐步加大,农村人也都开始变懒了。难怪那些年纪大的常常对后生们念叨:看看你们这些细小的,都快活得上了天了,享福得扎实喨,哪里还能吃上么一点点的苦啊,不晓得哪天这世道要变呢,好日子个得长啊。 转眼,麦场就结束了。个把多月下来,整个大地,放眼望去,到处一片绿色。满田的稻苗乌秧秧的,充满了无限的生机。 在一次饭局上,高总提了一下郎支书。小秦是个有心人,便接过高总话头,说郎支书说了几次了,想让我请领导去乡下钓钓鱼,散散心,还希望高总近期内安排一下,也好让他稍作准备。正常来说,市级机关部门和各乡镇的头头脑脑们,一周两个休息日都有自己的私密天地,像钓鱼这样的事,就权当下去搞调查研究了,一般都会安排在星期一至星期五。有的乡镇作秀,礼拜六还上班,大多数也只是上午点个卯就不见人影了,最终还是流于形式,只是多了个拿加班费的理由而已。 星期三,戚师傅开着车,从医药公司出来,上面坐着高总、朱副总和严主任,城建局的车已在外面等着,上面是丁副局长和房产科李科长,两辆车各鸣了一声笛,便缓缓前行。 郎心费把钓鱼的地点就安排在刘国军的鱼塘,他自己一大早便到了,照应刘三不要在塘里打食。前天接到小秦的电话,说高总他们要来,可把他忙坏了。上桌子,水产品不用愁,河虾、龙虾、甲鱼、泥鳅、黄鳝、桂鱼的,什么都有。他还带来了自家风干的几只黄鼠狼,斤把刺鳅干子。又派人到S333公路边上的野生馆,逮了两只野鸡,一只大天鹅。蔬菜,鱼塘边上块块都是的。郎支书约了朴镇长和杨片长,到时过来吃饭。朴镇长到市里开会,争取中午赶回来陪同。杨片长答应,镇里相关事情处理一下,马上就过来。刘三左腿用钢钉固定住两块钢板,再用绷带缠好,坐着个轮椅,在院子里香樟树下乘凉。他刚从人民医院回来没几天。天天在医院真真是吃不消,医疗保险顶个屁用,好多进口药报不了。回家,顿顿吃些药片,隔个三两天到亚男那儿挂次水,反正没什么大碍了。他也向婆娘表过态了,从此收心了,一心归命地过日子。今天,这么多的大干部领导,来他鱼塘上吃饭,还是头一次,机会难得,马虎不得。尽管他的婆娘能烧菜,里里外外肯定照顾不过来,就让郎支书请了隔壁鱼塘上根旺家的老婆阿香头,来打个下手,帮帮忙。 秦少秋和刘晓声调了个车,坐在里面,在镇政府东头的宁盐路边等着,手机过一会儿就联系一下,以示重视。不一刻,有两辆车从南边过来,领导们没下车,隔着车玻璃相互握手问好,寒暄了几句,便动身了。小秦他们前面带路,顺着宁盐路向北,快要到安丰地界了,拐弯,沿着一条小路,西行,一直戳到宁靖盐高速,再向北,过了座小桥,到了。众人下车,掀开后行李箱,一个个的忙着搬渔具。高速公路的两旁到处是成片的鱼塘,每块塘边四周都栽上了几排意杨,郁郁葱葱的。虽处仲夏,人行塘边,不觉炎热,倒是有夹带着水汽的习习微风,拂面而来,让人好不凉爽,好不惬意。这些个城里的人,放下手中的家伙,个个扩胸踢腿,做起深呼吸来。郎心费站在鱼塘边迎候,一一握手问好。刘三的鱼塘有两大块,都在高速公路的东边。位于西边的一块塘,百十亩,养鱼的,紧邻高速路。东边的一块塘二百多亩,养螃蟹的,四周用水泥方块围起来,防止螃蟹逃跑。东西两块塘中间有一条南北向小干河。河西塘边,从南到北,圩子很阔。刘三住家的三间小瓦房就建在上面,门朝南。厨房在东南角。屋后临塘的边上,架着一台喂鱼的饲料机。北边一点,堆着两个大草堆,中间有一条小砖头铺的路,通向最北边的猪圈和茅坑,茅坑前面一棵大矮柳树。猪圈前面小路的两边开阔地(除了草堆),都种上了各种各样的蔬菜,姜、葱、蒜、青菜、韭菜的很多,都长得绿油油的。 城里来的人,各自找了有利地形,支起小折叠凳,带上遮阳帽,从包包里拿出自备的鱼饵,挽钩,纷纷开钓。郎心费和秦少秋、刘晓声,找了几个塑料桶子和蛇皮袋,送到塘边,把他们放战利品。高总看他们几个跳前跳后的,便对他们说:“你们去忙吧,我们钓我们的,啊”。这时,杨七雄调了个车赶过来了。老郎给杨片长介绍了高总丁局他们。高总道:“不要管我们,你们有你们的事,去吧”。杨七雄便和他们三个来到刘三家的天井。刘三坐在轮椅上,双手作揖:“领导好,国军这厢有礼了”。七雄道:“你个瘟逼养的,国军、皇军、还太君呢,怎的不早点儿死的,假斯文的什么头绪啊,哈哈”,搙搙他的头,摸摸他的腿,道:“刘三呐,这以后要收收心啦,啊”,逮住刘三背脊来了重重地一拳头,便进了屋。老郎把纸牌往桌子上一撂,道:“片长啊,来多大?”,七雄道:“屁大的功夫,马上吃饭了,就板三子吧”。所谓板三子,就是一胡三块钱,封顶三百胡,最大时一牌输赢900块。四个人轮流上阵。一人胡了,两人把钱。每局只有三个人打牌,还有一个人相牌,也叫“打欠”,俗称“相斜头”。这种牌,窄窄的,长约8cm,宽约1.8cm,大都是泰兴那边产的。纸牌中,有“福、禄、寿、财、喜”五个“星儿”,四张“空堂”,四张“洋千”,四张“鸡旦”,另外,“万儿”“条儿”“饼儿”,从一到九各是四张,共计125张牌。打法跟麻将牌差不多。这样,三个人来牌,一个人打欠,轮流上场,倒个茶,小个便,很方便,能歇歇气。先扳座位,再扳头家,从大到小的顺序是:万、条、饼、花张子。刘晓声扳的头家,坐东面,先出牌。杨七雄扳的了家,坐南面,打欠。秦少秋坐北家,上岗子,位子最大。他鼻子嗅嗅,屁股挪挪,装作一副很不情愿的样子,道:“倒头,我怎么会扳到这个位子的,年龄不大,官职又小,压不住你们啦!今儿怕的要输钱了,嘿嘿”。七雄站起来,拍拍刘晓声的肩膀,道:“小秦啦,你不要哢,今儿子刘站做东。俗话说,日怕头家夜怕欠,哪个叫他大牛逼扳的是这个头家的呢,哈哈”。刘晓声头两边掼掼,又晃了晃,说:“莫慌,你说哪个怕哪个,都有23张牌。俗话说,做过事情再看鸡巴,结论不要下得过早,嘿嘿嘿”。七雄又搙搙他的头,道:“你不服气,啊。哪个像你,大清早的,嘴里就上下不分,七个荤八个素的。哼哼,你们大家看,大牛逼啊,你今天不破财也要有点故事”。“我今儿就不服这个邪”,刘晓声咬牙切齿地道。说着的同时,就打出一张牌,非常有力地说道:“去吧,一饼!”。老郎牌一摊,道:“不好意思,胡了,三标,辣头(封顶的意思),嘿嘿。我还准备斥庄的(斥庄:就是起手听牌),不曾高兴,对不住了”。打纸牌,“一饼”一般的不好轻易出手的。三个一饼胡了,翻一倍。四个一饼两翻。一二三饼纯碰胡又多一翻。两个一二三饼双标且底胡五十胡一翻。三个一二三饼胡了就是封顶牌。七雄一看,老郎胡了最大的牌,在旁边来劲了,道:“把钱啦!水老蝦(鱼鹰)日逼——屌屌清啊。快,老郎,奖金拿过来”。这副牌应给封顶的900块钱,为了平衡,定了规矩的,返还100块作回扣,老刘、小秦各掏800元。杨七雄得100元,打欠的也有,算是奖励。他们把这叫做人性化,让输钱的人心里好受些。轮到小秦头家了,洗牌。老刘打欠。他站起来,裤子捞捞,道:“今儿像不得过身了,坐下来,头一牌就遭阴棒,还要被乌鸦嘴说着了呢”。老郎道:“你个瘟杂种,逼嘴有情没数的,领导就是你说的乌鸦嘴呀,清儿大早上的”。其实,老郎并不仅仅是替七雄出气,大牛逼说遭自己的阴棒,他很是不满。老刘也晓得一句话得罪了两个人,不如干脆得罪到底算了,就摆摆手,说:“你们三个赢,发劲地赢,把刘三家的桌子抬了走。你们仨,一个挥舞着大板斧,一个是狐仙,还有一个是狼心狗肺的东西,我实在是惹不起啊。这样吧,我去嘘场尿,弄点儿骚气味来,把你们三个闻闻,方可结局会好些,嘿嘿嘿”,说着,怕他们起身打自己,飞快地带脚出了门。刘晓声来到天井,阿香头刚好也从厨房出来。两人打了个照面,双方心里都是一激灵。 这两个人,其实老早就熟了。阿香头,大名翁翠香,从嫁到西新庄,老的小的都叫她阿香头,以至于没得人再喊她的大名了。她做姑娘时,在公社砖瓦厂做工,水利站就在窑厂旁边。刘晓声那时是技术员。阿香头有时下班回家,也坐过几回刘晓声的破自行车。那是条烂泥路,自行车踏起来颠颠簸簸的,有次,差点把坐在后面的阿香头撂下来,好在她及时抱住他,才不曾摔下。她的胸脯是扎扎实实地撞到了他的后背上了,肉墩墩的。两人闹成个大红脸,心里却均是暖洋洋的,都不好意思点破。后来,阿香头出嫁了,她男匠叫徐根旺,是西新庄人,刘晓声和他有些拐弯抹角的表亲。结婚当天,刘晓声也去西新庄吃喜酒的。81年分田了,当时,农药化肥还是计划供应的。一天,阿香头叫根旺伙去找已经是乡水利站长的刘晓声,弄点计划化肥。根旺伙平常就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来,他哪里好意思去找这个有权的远房表亲啊。阿香头在家里一顿抱怨,道:“个活现宝,男匠儿也叫你白做了,还是我去吧”。她跑到乡里,找到了刘晓声,说明来由。刘晓声一点儿不曾推托,拿出笔和纸,在办公桌上给供销社主任写了个条子:乔主任,您好:请帮忙给来人解决一百斤尿素,二百斤碳铵。容后感谢刘晓声一九八一年x月x日。阿香头转到刘晓声身后,边看着他写,边将胸脯贴过去,有意无意地靠靠,嘴里不住地夸:“大哥哥的字,写得好得扎实喨”。他心知肚明,也将腰直直,顶了顶,作为回报。临了,他把字条塞到她手里,顺便拍拍她的腰部,手都恨不得带到屁股了,说:“甭客气,有事来找我,家里人嘛”。阿香头很感动,骨头已经轻了。她一路上曾无数次想象两个人相会的美好情景,这会儿心里直想:你为什么不把我给强奸了,人家就是送过来给你的。 事隔多年,阿香头对刘晓声仍是旧情未了,陡一见面,便勾起了无限往事,怎会不觉着心头一热呢。虽说四十出头了,她,看上去并不老,身材中等,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皮肤黑里透红,一口整齐的白牙,嘴小小的,特别是那双“毛帘眼”,煞是好看,眨起来就像会说话似的。她长得也结结实实的,劳动人民出身嘛,做事特别的麻利干练。她嫁给老实巴交的根旺伙,在刘晓声的眼里,那就是标准的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了。虽说这么些年了,他还时常会在梦里与她亲热,缠绵。今天偶遇,大牛逼下了决心,他不想再错过这段情缘了。 三牌就打一次欠,刘晓声总要到厨房转转,有一句没一句的跟刘三的老婆扯淡,从远处拐弯抹角地问阿香头家里的情况。
每次都要打牌的人叫他,他才进屋。七雄埋怨道:“个大牛逼,怪不得输钱,你个心不晓得用在什么地方了,每次都要人喊,烦不烦哪”。刘晓声举手敬了个礼,说道:“片长啊,不晓得是怎么回事,肚子有点疼。这一牌下来,我要去方便了,不然,屙到裤子里可不好玩了,嘿嘿。你们三个先夯铁,等着我,啊”。说完,还抽空揉揉腹部,好像很疼的样子。轮到打欠,刘晓声出来,正好阿香头在厨房里伸头朝外面望。他嘴朝后面撅撅,示意她跟自己走。两人来到屋后,穿过草堆,走到茅坑边。他四周望望,唉,这棵大柳树把前面挡得严严实实的。他顾不得许多了,一把将阿香头揽入怀中。两个人如干柴烈火啊,生不出气来似的地乱啃一通,并急慌慌地胡扯对方的衣裳,都褪下了裤衩。他把她摁在墙上,两手端着她的屁股,运动起来了。农村里的茅坑,大都是在地下埋一只大缸,前面横着一副“屎缸板”,结构为上下两个横档,中间竖起约五六十公分的木板。上面的横档长些,伸入两边墙中,卡住。刘晓声觉着和阿香头的这种姿势不过瘾,一看见“屎缸板”,便灵机一动,嘴里一边“呼呼”地喘着气,一边道:“阿香啊,这样不来事,我们换个姿势吧,你去撑住那块板,我从后面进入,啊”。阿香头夙愿得遂,春心摇荡,早就不能自已了,这个时光,他让她去杀人都肯。她顺从地翻身,趴着,双手撑好,屁股撅得高高的。刘晓声贴上去,激烈地干将起来。很快,要死要活的时候到了,他就像虎儿似的,一阵比一阵猛。陡然间,屎缸板断了,只听得“轰隆”一声,两人一起冲进了茅缸…… 两个人浑身不堪,好一会儿,才努力地爬出,抓起地上的衣服,搀扶着,跳进了东边的干河里。 老郎连着输了四五牌,他气得把牌一撂,道:“这个家伙抹肠子也不拣个时候,把我连输几牌,我去看看,他是不是掉进屎缸里了”。七雄和小秦也不好多说,毕竟是老郎输钱,就由他去了。老郎起身出去,转到屋后,直奔茅坑。只见地上狼狈不堪,臭气熏天,屎缸板斜悬一边。再听听,东边小河里有“哗哗”的搅水声。他走过去一看,那两个光着身子,在你跟她洗,她跟你浇的呢。老郎一下子全明白了。老郎猫着腰,轻手轻脚地移到河边,蹲下,就这么看着他们。那两人哪有心思顾到他呀,还在上劲儿“嘻嘻哈哈”地泼水打闹呢。有一会了,老郎沉不住气了,抓起一把烂泥扔过去,压低嗓门道:“喂喂喂,也太不自觉了啊,停下子,停下子”。两人这才住了手。阿香头羞得满脸通红,低下头,把整个身子埋进水里。刘晓声嬉皮笑脸地道:“老哥啊,还要麻烦你喨,去跟刘三和他的婆娘借衣裳喨”。老郎道:“慢点儿忙,你要先答应我三件事,才能提要求呢”“你说唦,我的祖宗啊,你望望这种形势,你莫说三件哪,就是三十件,也得依你呀”“嗯,还算识相,嘿嘿。好吧,一是要给我放爆仗,冲冲喜;二是要喊我吃一顿,得上档次;三是要请我洗个澡,去去晦气。你望呢”刘晓声站在水里,头点得像磕头虫似的,道:“行行行,好好好,都依得,都依得。你就快点儿吧,急煞个人了”,一边扮着鬼脸,一边用手不住地指指阿香头。郎心费这才慢腾腾地站起身,两手交叉拍了拍,一步三晃地去找刘三的老婆了。刘三的婆娘朱来娣听了这事,心中很是不快。农村里,家里出了这样的事,就会觉得不顺遂,要倒霉的。但她又不好明说,只是气得把个嘴巴撅得老高,很不情愿地进屋,一顿翻箱倒柜,拿出去,跑到屋后的河边,衣裳朝地下一撂,扭身就走。老郎进屋,对七雄道:“片长啊,真被你说到了。这个瘟逼养的,今儿是又输钱又有故事”。七雄和小秦同时道:“怎的啦?”“大牛逼真的掉进屎缸里了”“真的呀!活该,谁让他大清早嘴里就不清爽的呢”,七雄道,“他人呢?走,去望望看”。“不要烦领导的神,我来了,哈哈”,刘晓声上身穿了件天蓝色格子长袖衬衫,下面套了个灰色大裤衩,脚上搭了个大拖鞋,不伦不类,舞手踏脚地就进了屋。他两个膀子朝上抖动着,高声叫喊:“轮到哪个做头家?继续来,继续来”,那神情,不像是出了丑的,倒像是刚从战场上打了胜仗,凯旋而归的将军似的。郎心费连连摇手,道:“去去去,滚一边去!臭气冲天的,哪个还敢跟你来呀,也不晓得头发窠里个有(有没有)蛆子喨,快点儿滚出去,不要把人弄得呕下来,快滚!”。
阿香头换洗好,把她和刘晓声的衣裳汰干净,晾到绳子上,把刘晓声的皮鞋刷刷,戗在墙根等着吹干。尽管看见刘三家的脸色很不好看,可她并不怎么理会。此时,她的内心无比的满足,充实,怀里就像揣着个欢快的小鸟,很想唱上么一首歌,禁不住哼起了“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的调调来了。
第九章 城里人垂钓精养塘 大牛逼偷情臭茅坑 如今的农活不比以前,都是机械化作业。人哪,省事得很。刚分田到户那会儿,还是沿袭几千年的刀耕火种。夏收时节最要命,在田里干活的人,都手拿着弯刀子(镰刀),头戳到地,屁股撅上天,一把一把地搂着麦秸秆,没命地割。气温瞎高,天,不会有一丝的风,无比的燥热,让人透不过气来。每个人的褂子后背,从早到晚都是白白的一层盐霜。个个都是满脸的灰尘,鼻孔喷出的两道气流,吹出的痕迹白白的,越发显得那粘在鼻子与嘴唇间的黑灰,很像小日本的山羊胡子,弄得像山本太郎似的。一趟到头,男人们大都脱得一丝不挂,“噗通”往河里一跳,一个猛子扎到河心,那叫个爽啊。天不亮,家家就要把一天的饭菜,带到田里,上午要吃“二顿子”,晌午要吃“晚茶”,人人好像变成了古代的绿林好汉,饭量特大。一个忙场下来,人人弄得灰头土脸,腰勾背折的。改革开放二十年来,农村经济有了长足地发展,国家对农业的投入也在逐步加大,农村人也都开始变懒了。难怪那些年纪大的常常对后生们念叨:看看你们这些细小的,都快活得上了天了,享福得扎实喨,哪里还能吃上么一点点的苦啊,不晓得哪天这世道要变呢,好日子个得长啊。 转眼,麦场就结束了。个把多月下来,整个大地,放眼望去,到处一片绿色。满田的稻苗乌秧秧的,充满了无限的生机。 在一次饭局上,高总提了一下郎支书。小秦是个有心人,便接过高总话头,说郎支书说了几次了,想让我请领导去乡下钓钓鱼,散散心,还希望高总近期内安排一下,也好让他稍作准备。正常来说,市级机关部门和各乡镇的头头脑脑们,一周两个休息日都有自己的私密天地,像钓鱼这样的事,就权当下去搞调查研究了,一般都会安排在星期一至星期五。有的乡镇作秀,礼拜六还上班,大多数也只是上午点个卯就不见人影了,最终还是流于形式,只是多了个拿加班费的理由而已。 星期三,戚师傅开着车,从医药公司出来,上面坐着高总、朱副总和严主任,城建局的车已在外面等着,上面是丁副局长和房产科李科长,两辆车各鸣了一声笛,便缓缓前行。 郎心费把钓鱼的地点就安排在刘国军的鱼塘,他自己一大早便到了,照应刘三不要在塘里打食。前天接到小秦的电话,说高总他们要来,可把他忙坏了。上桌子,水产品不用愁,河虾、龙虾、甲鱼、泥鳅、黄鳝、桂鱼的,什么都有。他还带来了自家风干的几只黄鼠狼,斤把刺鳅干子。又派人到S333公路边上的野生馆,逮了两只野鸡,一只大天鹅。蔬菜,鱼塘边上块块都是的。郎支书约了朴镇长和杨片长,到时过来吃饭。朴镇长到市里开会,争取中午赶回来陪同。杨片长答应,镇里相关事情处理一下,马上就过来。刘三左腿用钢钉固定住两块钢板,再用绷带缠好,坐着个轮椅,在院子里香樟树下乘凉。他刚从人民医院回来没几天。天天在医院真真是吃不消,医疗保险顶个屁用,好多进口药报不了。回家,顿顿吃些药片,隔个三两天到亚男那儿挂次水,反正没什么大碍了。他也向婆娘表过态了,从此收心了,一心归命地过日子。今天,这么多的大干部领导,来他鱼塘上吃饭,还是头一次,机会难得,马虎不得。尽管他的婆娘能烧菜,里里外外肯定照顾不过来,就让郎支书请了隔壁鱼塘上根旺家的老婆阿香头,来打个下手,帮帮忙。 秦少秋和刘晓声调了个车,坐在里面,在镇政府东头的宁盐路边等着,手机过一会儿就联系一下,以示重视。不一刻,有两辆车从南边过来,领导们没下车,隔着车玻璃相互握手问好,寒暄了几句,便动身了。小秦他们前面带路,顺着宁盐路向北,快要到安丰地界了,拐弯,沿着一条小路,西行,一直戳到宁靖盐高速,再向北,过了座小桥,到了。众人下车,掀开后行李箱,一个个的忙着搬渔具。高速公路的两旁到处是成片的鱼塘,每块塘边四周都栽上了几排意杨,郁郁葱葱的。虽处仲夏,人行塘边,不觉炎热,倒是有夹带着水汽的习习微风,拂面而来,让人好不凉爽,好不惬意。这些个城里的人,放下手中的家伙,个个扩胸踢腿,做起深呼吸来。郎心费站在鱼塘边迎候,一一握手问好。刘三的鱼塘有两大块,都在高速公路的东边。位于西边的一块塘,百十亩,养鱼的,紧邻高速路。东边的一块塘二百多亩,养螃蟹的,四周用水泥方块围起来,防止螃蟹逃跑。东西两块塘中间有一条南北向小干河。河西塘边,从南到北,圩子很阔。刘三住家的三间小瓦房就建在上面,门朝南。厨房在东南角。屋后临塘的边上,架着一台喂鱼的饲料机。北边一点,堆着两个大草堆,中间有一条小砖头铺的路,通向最北边的猪圈和茅坑,茅坑前面一棵大矮柳树。猪圈前面小路的两边开阔地(除了草堆),都种上了各种各样的蔬菜,姜、葱、蒜、青菜、韭菜的很多,都长得绿油油的。 城里来的人,各自找了有利地形,支起小折叠凳,带上遮阳帽,从包包里拿出自备的鱼饵,挽钩,纷纷开钓。郎心费和秦少秋、刘晓声,找了几个塑料桶子和蛇皮袋,送到塘边,把他们放战利品。高总看他们几个跳前跳后的,便对他们说:“你们去忙吧,我们钓我们的,啊”。这时,杨七雄调了个车赶过来了。老郎给杨片长介绍了高总丁局他们。高总道:“不要管我们,你们有你们的事,去吧”。杨七雄便和他们三个来到刘三家的天井。刘三坐在轮椅上,双手作揖:“领导好,国军这厢有礼了”。七雄道:“你个瘟逼养的,国军、皇军、还太君呢,怎的不早点儿死的,假斯文的什么头绪啊,哈哈”,搙搙他的头,摸摸他的腿,道:“刘三呐,这以后要收收心啦,啊”,逮住刘三背脊来了重重地一拳头,便进了屋。老郎把纸牌往桌子上一撂,道:“片长啊,来多大?”,七雄道:“屁大的功夫,马上吃饭了,就板三子吧”。所谓板三子,就是一胡三块钱,封顶三百胡,最大时一牌输赢900块。四个人轮流上阵。一人胡了,两人把钱。每局只有三个人打牌,还有一个人相牌,也叫“打欠”,俗称“相斜头”。这种牌,窄窄的,长约8cm,宽约1.8cm,大都是泰兴那边产的。纸牌中,有“福、禄、寿、财、喜”五个“星儿”,四张“空堂”,四张“洋千”,四张“鸡旦”,另外,“万儿”“条儿”“饼儿”,从一到九各是四张,共计125张牌。打法跟麻将牌差不多。这样,三个人来牌,一个人打欠,轮流上场,倒个茶,小个便,很方便,能歇歇气。先扳座位,再扳头家,从大到小的顺序是:万、条、饼、花张子。刘晓声扳的头家,坐东面,先出牌。杨七雄扳的了家,坐南面,打欠。秦少秋坐北家,上岗子,位子最大。他鼻子嗅嗅,屁股挪挪,装作一副很不情愿的样子,道:“倒头,我怎么会扳到这个位子的,年龄不大,官职又小,压不住你们啦!今儿怕的要输钱了,嘿嘿”。七雄站起来,拍拍刘晓声的肩膀,道:“小秦啦,你不要哢,今儿子刘站做东。俗话说,日怕头家夜怕欠,哪个叫他大牛逼扳的是这个头家的呢,哈哈”。刘晓声头两边掼掼,又晃了晃,说:“莫慌,你说哪个怕哪个,都有23张牌。俗话说,做过事情再看鸡巴,结论不要下得过早,嘿嘿嘿”。七雄又搙搙他的头,道:“你不服气,啊。哪个像你,大清早的,嘴里就上下不分,七个荤八个素的。哼哼,你们大家看,大牛逼啊,你今天不破财也要有点故事”。“我今儿就不服这个邪”,刘晓声咬牙切齿地道。说着的同时,就打出一张牌,非常有力地说道:“去吧,一饼!”。老郎牌一摊,道:“不好意思,胡了,三标,辣头(封顶的意思),嘿嘿。我还准备斥庄的(斥庄:就是起手听牌),不曾高兴,对不住了”。打纸牌,“一饼”一般的不好轻易出手的。三个一饼胡了,翻一倍。四个一饼两翻。一二三饼纯碰胡又多一翻。两个一二三饼双标且底胡五十胡一翻。三个一二三饼胡了就是封顶牌。七雄一看,老郎胡了最大的牌,在旁边来劲了,道:“把钱啦!水老蝦(鱼鹰)日逼——屌屌清啊。快,老郎,奖金拿过来”。这副牌应给封顶的900块钱,为了平衡,定了规矩的,返还100块作回扣,老刘、小秦各掏800元。杨七雄得100元,打欠的也有,算是奖励。他们把这叫做人性化,让输钱的人心里好受些。轮到小秦头家了,洗牌。老刘打欠。他站起来,裤子捞捞,道:“今儿像不得过身了,坐下来,头一牌就遭阴棒,还要被乌鸦嘴说着了呢”。老郎道:“你个瘟杂种,逼嘴有情没数的,领导就是你说的乌鸦嘴呀,清儿大早上的”。其实,老郎并不仅仅是替七雄出气,大牛逼说遭自己的阴棒,他很是不满。老刘也晓得一句话得罪了两个人,不如干脆得罪到底算了,就摆摆手,说:“你们三个赢,发劲地赢,把刘三家的桌子抬了走。你们仨,一个挥舞着大板斧,一个是狐仙,还有一个是狼心狗肺的东西,我实在是惹不起啊。这样吧,我去嘘场尿,弄点儿骚气味来,把你们三个闻闻,方可结局会好些,嘿嘿嘿”,说着,怕他们起身打自己,飞快地带脚出了门。刘晓声来到天井,阿香头刚好也从厨房出来。两人打了个照面,双方心里都是一激灵。 这两个人,其实老早就熟了。阿香头,大名翁翠香,从嫁到西新庄,老的小的都叫她阿香头,以至于没得人再喊她的大名了。她做姑娘时,在公社砖瓦厂做工,水利站就在窑厂旁边。刘晓声那时是技术员。阿香头有时下班回家,也坐过几回刘晓声的破自行车。那是条烂泥路,自行车踏起来颠颠簸簸的,有次,差点把坐在后面的阿香头撂下来,好在她及时抱住他,才不曾摔下。她的胸脯是扎扎实实地撞到了他的后背上了,肉墩墩的。两人闹成个大红脸,心里却均是暖洋洋的,都不好意思点破。后来,阿香头出嫁了,她男匠叫徐根旺,是西新庄人,刘晓声和他有些拐弯抹角的表亲。结婚当天,刘晓声也去西新庄吃喜酒的。81年分田了,当时,农药化肥还是计划供应的。一天,阿香头叫根旺伙去找已经是乡水利站长的刘晓声,弄点计划化肥。根旺伙平常就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来,他哪里好意思去找这个有权的远房表亲啊。阿香头在家里一顿抱怨,道:“个活现宝,男匠儿也叫你白做了,还是我去吧”。她跑到乡里,找到了刘晓声,说明来由。刘晓声一点儿不曾推托,拿出笔和纸,在办公桌上给供销社主任写了个条子:乔主任,您好:请帮忙给来人解决一百斤尿素,二百斤碳铵。容后感谢刘晓声一九八一年x月x日。阿香头转到刘晓声身后,边看着他写,边将胸脯贴过去,有意无意地靠靠,嘴里不住地夸:“大哥哥的字,写得好得扎实喨”。他心知肚明,也将腰直直,顶了顶,作为回报。临了,他把字条塞到她手里,顺便拍拍她的腰部,手都恨不得带到屁股了,说:“甭客气,有事来找我,家里人嘛”。阿香头很感动,骨头已经轻了。她一路上曾无数次想象两个人相会的美好情景,这会儿心里直想:你为什么不把我给强奸了,人家就是送过来给你的。 事隔多年,阿香头对刘晓声仍是旧情未了,陡一见面,便勾起了无限往事,怎会不觉着心头一热呢。虽说四十出头了,她,看上去并不老,身材中等,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皮肤黑里透红,一口整齐的白牙,嘴小小的,特别是那双“毛帘眼”,煞是好看,眨起来就像会说话似的。她长得也结结实实的,劳动人民出身嘛,做事特别的麻利干练。她嫁给老实巴交的根旺伙,在刘晓声的眼里,那就是标准的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了。虽说这么些年了,他还时常会在梦里与她亲热,缠绵。今天偶遇,大牛逼下了决心,他不想再错过这段情缘了。 三牌就打一次欠,刘晓声总要到厨房转转,有一句没一句的跟刘三的老婆扯淡,从远处拐弯抹角地问阿香头家里的情况。
每次都要打牌的人叫他,他才进屋。七雄埋怨道:“个大牛逼,怪不得输钱,你个心不晓得用在什么地方了,每次都要人喊,烦不烦哪”。刘晓声举手敬了个礼,说道:“片长啊,不晓得是怎么回事,肚子有点疼。这一牌下来,我要去方便了,不然,屙到裤子里可不好玩了,嘿嘿。你们三个先夯铁,等着我,啊”。说完,还抽空揉揉腹部,好像很疼的样子。轮到打欠,刘晓声出来,正好阿香头在厨房里伸头朝外面望。他嘴朝后面撅撅,示意她跟自己走。两人来到屋后,穿过草堆,走到茅坑边。他四周望望,唉,这棵大柳树把前面挡得严严实实的。他顾不得许多了,一把将阿香头揽入怀中。两个人如干柴烈火啊,生不出气来似的地乱啃一通,并急慌慌地胡扯对方的衣裳,都褪下了裤衩。他把她摁在墙上,两手端着她的屁股,运动起来了。农村里的茅坑,大都是在地下埋一只大缸,前面横着一副“屎缸板”,结构为上下两个横档,中间竖起约五六十公分的木板。上面的横档长些,伸入两边墙中,卡住。刘晓声觉着和阿香头的这种姿势不过瘾,一看见“屎缸板”,便灵机一动,嘴里一边“呼呼”地喘着气,一边道:“阿香啊,这样不来事,我们换个姿势吧,你去撑住那块板,我从后面进入,啊”。阿香头夙愿得遂,春心摇荡,早就不能自已了,这个时光,他让她去杀人都肯。她顺从地翻身,趴着,双手撑好,屁股撅得高高的。刘晓声贴上去,激烈地干将起来。很快,要死要活的时候到了,他就像虎儿似的,一阵比一阵猛。陡然间,屎缸板断了,只听得“轰隆”一声,两人一起冲进了茅缸…… 两个人浑身不堪,好一会儿,才努力地爬出,抓起地上的衣服,搀扶着,跳进了东边的干河里。 老郎连着输了四五牌,他气得把牌一撂,道:“这个家伙抹肠子也不拣个时候,把我连输几牌,我去看看,他是不是掉进屎缸里了”。七雄和小秦也不好多说,毕竟是老郎输钱,就由他去了。老郎起身出去,转到屋后,直奔茅坑。只见地上狼狈不堪,臭气熏天,屎缸板斜悬一边。再听听,东边小河里有“哗哗”的搅水声。他走过去一看,那两个光着身子,在你跟她洗,她跟你浇的呢。老郎一下子全明白了。老郎猫着腰,轻手轻脚地移到河边,蹲下,就这么看着他们。那两人哪有心思顾到他呀,还在上劲儿“嘻嘻哈哈”地泼水打闹呢。有一会了,老郎沉不住气了,抓起一把烂泥扔过去,压低嗓门道:“喂喂喂,也太不自觉了啊,停下子,停下子”。两人这才住了手。阿香头羞得满脸通红,低下头,把整个身子埋进水里。刘晓声嬉皮笑脸地道:“老哥啊,还要麻烦你喨,去跟刘三和他的婆娘借衣裳喨”。老郎道:“慢点儿忙,你要先答应我三件事,才能提要求呢”“你说唦,我的祖宗啊,你望望这种形势,你莫说三件哪,就是三十件,也得依你呀”“嗯,还算识相,嘿嘿。好吧,一是要给我放爆仗,冲冲喜;二是要喊我吃一顿,得上档次;三是要请我洗个澡,去去晦气。你望呢”刘晓声站在水里,头点得像磕头虫似的,道:“行行行,好好好,都依得,都依得。你就快点儿吧,急煞个人了”,一边扮着鬼脸,一边用手不住地指指阿香头。郎心费这才慢腾腾地站起身,两手交叉拍了拍,一步三晃地去找刘三的老婆了。刘三的婆娘朱来娣听了这事,心中很是不快。农村里,家里出了这样的事,就会觉得不顺遂,要倒霉的。但她又不好明说,只是气得把个嘴巴撅得老高,很不情愿地进屋,一顿翻箱倒柜,拿出去,跑到屋后的河边,衣裳朝地下一撂,扭身就走。老郎进屋,对七雄道:“片长啊,真被你说到了。这个瘟逼养的,今儿是又输钱又有故事”。七雄和小秦同时道:“怎的啦?”“大牛逼真的掉进屎缸里了”“真的呀!活该,谁让他大清早嘴里就不清爽的呢”,七雄道,“他人呢?走,去望望看”。“不要烦领导的神,我来了,哈哈”,刘晓声上身穿了件天蓝色格子长袖衬衫,下面套了个灰色大裤衩,脚上搭了个大拖鞋,不伦不类,舞手踏脚地就进了屋。他两个膀子朝上抖动着,高声叫喊:“轮到哪个做头家?继续来,继续来”,那神情,不像是出了丑的,倒像是刚从战场上打了胜仗,凯旋而归的将军似的。郎心费连连摇手,道:“去去去,滚一边去!臭气冲天的,哪个还敢跟你来呀,也不晓得头发窠里个有(有没有)蛆子喨,快点儿滚出去,不要把人弄得呕下来,快滚!”。
阿香头换洗好,把她和刘晓声的衣裳汰干净,晾到绳子上,把刘晓声的皮鞋刷刷,戗在墙根等着吹干。尽管看见刘三家的脸色很不好看,可她并不怎么理会。此时,她的内心无比的满足,充实,怀里就像揣着个欢快的小鸟,很想唱上么一首歌,禁不住哼起了“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的调调来了。
第十章 高老总钓取大青鱼阿香头放倒众好汉 刘三听说领导们要到他的鱼塘上钓鱼,很是高兴,早上就没有给鱼喂饲料,打过食,饱了,鱼就不上钩了。郎支书特地过来照应他,他已经全部安排好了,所以,这些个城里来的人,个个都钓得很有成就感。 郎心费跟刘三招呼过了,不管他们钓多少,统一按每斤十块钱结账,由村里支付。刘三说:“就不要增加村里的开支了,算我的,难得有这么多的大干部来”。 老郎不答应,道:“理归理,法归法,一注打一注,派道集体去这个钱,就不能弄到你个人的头上。你有这个情谊,多喊我们兄弟喝上几次酒就成,啊”。 早晨的事,当下不谈了。 老郎嫌刘晓声身上有臭味,不肯再打牌了。吃饭时间还没到,四个人就踱到鱼塘边看那些城里人钓鱼了。 他们刚到高总身边,就见他钓竿绷得弯弓似的,塘中的水花翻滚起来,那一定是条大鱼,没命地想挣脱鱼钩。 高总到底是高手,他没急着起钩,而是顺着鱼的力道,左右晃荡,并逐渐往跟前带。越靠边,鱼就越闹腾得凶,都跃出水面几次了。 “大鱼哦,大鱼哦,怕的有几十斤喨” “没得命了,是大得扎实呢” 众人你一句他一句地嚷嚷个没完。 戚师傅紧靠着高总,也钓了不少,见这阵势,忙撂下钓竿,跑过来,说道:“高总啊,这么大的鱼,想就这样起上来,怕是难弄呢,让我下去吧”,说着的同时,就在脱衣服。 杨七雄道:“一个人恐怕弄不上来,还得个人帮忙才行呢”。 老郎道:“这有个现成的在这儿呢”,说着,嘴角翘起,眼睛朝老刘瞟瞟,又对大牛逼道:“你身上也还要洗洗喨,臭不可闻啦!大不了我再去跟你找件衣裳换换,啊”。 老刘头一顿,身子往后缩缩,一付不情愿的样子。 戚师傅脱得只剩下裤衩,走到塘边,脚里踆着,慢慢下水。 七雄朝老郎和小秦使了个眼色。他们两人当然领会精神了,迅速退后,猛地将刘晓声抱起来,朝鱼塘里一撂,“轰隆”一声,大牛逼下塘了。 老刘的拖鞋一只落在岸边,一只漂在水面上打转转。冷不防来了这一下子,他呛了口水,从塘里站起来,左手抹掉脸上的水,呼了口长气,水珠子喷喷的,右手朝岸上一指,“你们这些个瘟杂种,玩人啦!哼哼,好哦!”。 七雄道:“大牛逼啊,你快点儿就好了哇,把鱼弄跑掉,拿你是问。快快快,快跟戚师傅一起朝岸上抄,快点儿,甭说那些个没用的”。 水里的两个人伸出双臂,从远处包抄,四只手臂逐步收拢,一齐用力将那条大鱼朝岸上推。 高总站起来,手抓着钓竿,一步步往后急退。岸上几个人都张开手,想将鱼来摁住,反复了几次,没逮到。 水中的老刘和戚师傅,又一次发力,同时大喊:“唉咂嗨,上去吧”,大鱼推上来了。高总使劲用力一扯,尼龙线断了,他一屁股跌倒在地上。高总也太肥了,胖墩墩,肉壮壮的,暂时就爬不起来,这个时光,也没人顾上他了。七雄用脚踩住鱼尾巴,老郎、小秦用手奋力摁住鱼头和身子,逮住了。“拿称称,拿称称,快快快”,众人嚷嚷。小秦转身快步溜了去,一会儿拿了杆称来。高总被七雄他们从地上架起来,拍拍屁股,对着湿漉漉的刘晓声道:“刘站长啊,多亏你呀,桌上我要多敬你一杯酒喨”。老郎道:“谢他个逑,他不洗上两回,那身上就能清爽了,哈哈。这样子还好,多点儿腥味就少点儿臭味了,嘿嘿嘿”。刘晓声从地上抓起一把烂泥块,对着老郎就扔。老郎蹦起来,一躲,还是有几个小泥巴砸到了身上。小秦用称钩勾起那鱼嘴。戚师傅找了个树棒,穿过称环,几个人套上,抬起来,一称,乖乖隆的冬,足足二十六斤。高老总脸上绽开了,笑得像花儿一样。是的,这个战果太辉煌了,可以永载史册 朴镇长打来电话说,会已散了,正往回赶。郎心费收起手机,告诉了高总。他又转身对刘晓声说:“今儿中上,还不趁手放下子爆仗呢”。“要得,要得”,刘晓声道。众人不解。老刘道:“郎支书今儿过生日,兄弟我理所当然要给他贺贺。不成敬意,不成敬意啊。荒郊野外的,没什么准备,就只能放个炮了,嘿嘿嘿”郎心费咬紧牙根,煞震地道:“大伙儿不要听他这个瘟逼养的,大牛逼他今儿结婚,进洞房,哈哈哈”,又掏出手机,道:“喂,陈主任啦,刘站长让你带两份香纸蜡烛和钻天炮过来,今天是他大喜的日子。你啊,正好过来吃饭”。不一会儿,陈主任骑着摩托车来了,那车后座上,绑着高高的一摞。一停下,把东西卸在了刘三家天井的堂屋门两边,一边一份,排好。他便也来到鱼塘边。刘晓声一见,便问道:“大主任,总共多少钱的?”“按帐算,应该是二百五,嘿嘿。这个数字不大好,我只给了人家二百四块钱”。老刘道:“钱,还在阿香头那儿晒着呢,你去跟她拿吧,嘿嘿嘿”。“嗯哪”大伙儿一听,都晓得老刘跟谁进洞房了。 城里来了七个,镇里两个,部门两个,村里两个,刘三不算,共计十三个人。园桌面摆上来,众人坐定,座位间显得有点挤。冷菜摆了七八个。那些城里人,对刺鳅干、黪鱼干和海毛鱼干很感兴趣,不曾动筷子,就一个个用手捏着往嘴里送了。“嗯嗯,好吃,好吃”“嗯嗯,确实不丑,确实不丑”斟满酒,朴镇长站起来,号召大家敬一下市里的各位领导,大家一起干了一杯。没坐下,他夹了一筷子菜,一只手抓着酒杯,另一手托着杯底,腰微躬,毕恭毕敬地敬了高总一杯。接着,他又挨个敬丁局、朱总他们。同时,七雄他们也各自找对象,敬酒。高总回了朴镇长一杯,道:“刘老板的腿子,是怎么回事啊”。朴镇长大声喊:“刘三,家来,领导问话呢”。刘三从天井里双手交替滚着轮椅,进来了。为了方便他进出,那个门槛早已被他婆娘用板斧斫掉了。他一进屋,就大声道:“我在外头已经听到领导问话了。唉,不谈了,这叫巴掌大的地方,犯下天大的过错啊,大腿差点玩得掉下来。我弄得这个格式儿,不怪人,有些离经,太麻狂了。我在外头玩得翻江倒海的,婆娘她从不过问,又把人家姑娘弄家来睡,难怪婆娘着气!嘿嘿。这样吧,借郎支书的酒,在我这个茅舍子里,敬一下各位领导。来,陈主任跟我加点酒”。他先敬高总。高总道:“跌下来的?”“被她娘家人办事的”,刘三道,“打得好,打得好啊,这下才尖心喨”。他一口喝干,道:“话又说回来了,那个时光也快活呢,有时候,两三个细丫头围在你床上,难弄喨,哈哈哈”。他敬丁局。丁局道:“外面爆仗排在地上,谁过生日?”刘晓声又开始轻棒撩重棒的了,说:“是郎大支书的喜事啊,哈哈”。郎心费站起来,把刘晓声从桌子上拖下来,拉到堂屋心,一手揪着他衣领,一手朝大家挥挥,道:“请大家看看我们大牛逼的这付妙相,上头花格子长膀子衬衫,底下大花头红裤衩,脚上红拖鞋,今天就是这个瘟逼养的大喜的好日子啊。等下子,他的细婆娘会端菜进来的,各位领导说,要不要他好看,啊!”。“要得,要得”,“咵咵咵”大家鼓掌通过。老刘边摇头晃脑的得意着,一边奔位子想坐下。老郎又一把薅住他后衣领,道:“你倒逸当呢,想朝下来坐了,门口的鞭炮哪个放呀”。老刘嬉皮笑脸地道:“按你的说法,今儿是我的好日子,你说哪个放呀”。“今天不管是你什么倒头日子,都是你点这把火,嘿嘿。我要去晦气喨”,老郎道。老刘道:“嗯哪,行啊。这样吧,等红烧肉上桌子再放,个好(好不好)”。大伙都点头同意。刘三把桌子上的人,敬了差不多了,来敬刘郎他们二位。刘站长道:“派道我先敬你,本家师傅啊”。“谈不上,今天在我家里,你是客,是领导,我敬你”,刘三举起杯子道。“唉,来,我说把你听。俗话说,喝酒拚醉,赌钱拚输,嫖婆娘拚打。本家老板啊,你说这三样,你哪一样不比我强啊。就说那个巴掌大的东西,你能把大腿玩下来,我只能玩了掉下茅坑,呵呵呵。还是应该我敬你,你是师傅,哈哈”,刘晓声眉飞色舞,吐沫星子四溅。还没等刘三开腔,老郎接过口来道:“在饭桌上不好说的,领导都在场,你不嫌脏,大家还嫌你意怪呢,你还好意思喨”。大家起哄,要老郎揭秘。老郎嘴砸砸,头扭扭,道:“说了不雅,不说又难受,还是让这个瘟杂种自己呕吧”。大家又朝老刘吵吵,“快些,快些唦,卖什么关子啊”。一时间,有跺脚的,有拍桌子的,有拿筷子敲酒杯,弄得“叮叮当当”响的。老刘见差不多了,笑嘻嘻的,搙搙头,道:“打牌打欠的时候,我跟人家两个人偷偷摸摸的,到后面热潮的,哪晓得,一弄,劲太大了,两个人掉茅缸里了,要么怎的会穿这身花衣裳的。不过,领导们不要呕心,我从茅缸里爬出来,已经在东边干河洗了一次;抓鱼的时候,在塘里又洗一次;饭前,在门口大河里再洗一次,三次了,应该很清爽的了,嘿嘿”,说着,还装模作样地举起双臂,头伸进两边胳肢窝,煞有介事地闻闻。七雄道:“这么说,你是要先敬刘老板的酒呢。你一会儿洗了三次澡,就是刘三次,我们老板叫刘三,既然比人家次些,理所当然先敬酒。哈哈,我看啊,这顿酒下来,全镇就都晓得你叫刘三次了,嘿嘿”。“哈哈哈,差不多,差不多”,大伙儿都笑得抖抖的。刘晓声满满一杯敬了刘三。高总道:“刘三次站长啊,谈谈体会唦。来,我要敬你两杯酒了,一杯先敬你逮鱼有功,一杯敬你喜进洞房,哈哈”。他二人连着干了两大杯。高总敬他刘晓声,并且先干了,面子太大了,他大牛逼不喝是不行的了。换了别人,他没这么爽快的,总要缠个半天呢。刘晓声道:“既然是领导叫我呕的,说错了不犯法,啊。你们大家不要嫌我啰嗦就行,嘿嘿”。他夹了口菜,继续道:“这些年,我确实大有些体会喨,想想也是的,人与东西有时候玩反的,啊哈。你看,冰箱是软的进去,硬的出来;人呢,是硬的进去,软的出来。自行车是先打气,后骑;人呢,是先骑上去,后打气。热水瓶是先注水,再塞塞子;人呢,是先塞起来,再注水。啊哈哈”。老郎掴了老刘一个脑勺子,道:“哪个叫你说这些东西的,快说你自个的丑事唦”。丁局摆摆手,道:“郎支书啊,让刘站呕,让他呕,呕得不丑,一套一套的呢。来,我敬刘三次站长一杯”。两个人又干了。刘三次吃了筷子菜,道:“大家吃唦,不要只望着我一个人热潮啊”。刘晓声遭了老郎几次阴损,又输了钱,有心要整他两句,就继续道:“这么些年下来,我是深有体会呀。男女这方面,有讲究喨。有的人说我家郎支书的细婆娘长得丑,这是不上道子的,啊”。老郎在庄上曾有个相好的细婆娘,个子不高,皮肤黑,脸上有块青斑。那时以前的事,老郎现在已经和人家断了。郎心费见刘三次说到自己头上了,掐了他大腿一下,疼得刘三次骂了一句,“哎呦,你个瘟杂种下手瞎狠呐。你不让我说,我就偏要说,嘿嘿”。大家都附和道:“对对对,快点儿讲唦,弄点儿花边新闻出来听听,蛮好,蛮好”。刘三次搙搙老郎的头,说:“老哥哥啊,你不能嫌好择丑的呀。有了标致的新欢,就把人家旧爱丢了,这是不上路的,俗话说:人丑逼不丑,嫌丑雷打头。你不要着躁,兄弟我教你一招,你再跟人家热潮,把她的小褂子往她头上一蒙,弄个电影明星的艳照朝床头前一贴,你望着照片,有多少劲用多少劲,嘿嘿嘿”。大伙一齐鼓起掌来了,“咵咵咵,咵咵咵”,声音很响,震得屋上都有木材屑往下掉了。老郎被他说得有点急起来了,心里道:刘三次啊,算你拽,今儿就凑你一下子,你已经几杯酒下肚了,趁手再送你一程。郎支书端起酒杯,一脸的谦虚相,道:“刘三次兄弟呀,说到我心里去了,你呀,确实能做师傅,来,我恭恭敬敬地拜你为师,敬你一杯,师傅啊”。老刘不想喝,李总站起来,道:“这样吧,我跟郎支书一起拜个师,我俩先饮为敬”,说完,与老郎一起干了。他二人都捧着空杯子,望着老刘。刘三次头扭扭,脖子梗梗,还是一脸的不情愿。丁局站起来,道:“我就算在这方面有理论有实践了,想不到民间还有这么个大师,来,我就称你刘三次站长为师兄,陪他们敬你一杯,可好?”,说完,一仰脖子,干了。刘晓声不好再拿三做四的了,犹豫间,高总道:“要不要我再敬你了,啊”,刘三次忙摆手道:“不不不,哪能啊,我干了,我干了”,脖子一直,干了。朴镇长用筷子敲敲桌子,道:“大家静一静,听刘三次站长继续传经送宝,啊”。一桌子人坐着,刘晓声一个人站着,一字一顿,很有腔调地道:“我啊,跟阿香两个人,从小儿就你喜欢我,我喜欢你的,只是不曾好过一次,今儿总算了了这番心愿。来,我敬大家一杯”。这时,刘三的婆娘又端了一碗菜进来。郎心费站起来,把老刘往下一摁,道:“慢点忙,要敬酒,等会儿两口子一齐敬,你先继续糟报(说话)”,他扭头对刘三的老婆道:“去把阿香头叫进来”。那婆娘绷着个脸,也没说个是或不是,头也没回,走了。刘晓声说:“好的,那大家就先随意,我继续呕我的。这么些年来,我是深有体会呀。大城市的澡堂子、发廊、KTV,包括有些会所里的那些个女人,远远不如农村妇女来得实在,我家郎支书他们嫖的婆娘,都是些无公害、无污染的绿色食品,真真是有个玩头喨,哈哈”。老郎道:“刘三次啊,你再糊七糟八的,怕的还要弄出个事情来呢。你就死了去放爆仗吧,我去替刘三端肉把大家吃,啊”。 阿香头在厨房打下手,把该择的择了,该洗的洗了,闲下来,便交叉着双手,看刘三的老婆忙活。那婆娘自从晓得阿香头的好事后,就没个好脸色,一句话也不说。也难怪,她本人就是这方面的受害者,自从她死过一回后,有人提到这男男女女的下作事,她就气不打一处来。这档儿,刚好进来一只大母鸡,伸头缩脑地觅食。那婆娘飞起一脚,把个大母鸡搔得“咯咯咯”地跳起老高,夺窗而逃。她借机嘴里用劲地骂道:“哪里来臭肠子,也会寻野食吃喨”。阿香头晓得她刮的是自己,便头发一搙,胸脯一挺,对刘三的婆娘道:“老姐姐啊,我也不想瞒你了。我跟刘晓声从小儿要好,只不过,两个人都已经定过亲了。我能悔亲,他不能,他的丈人是公社干部,底子大,没得办法。今儿跟他好了一场,也算了却了一桩心愿,死也闭眼了。人就这回事,老姐姐啊,你怪我也好,不怪我也罢,说出来我也舒服好多了,省得老是在心里憋屈着,弄出病来不划算”。经她这一说,这个朱来娣倒也释怀了,反而觉着阿香头说话办事敞亮,于是,脸上神色松泛些了,细声道:“你把红烧肉端上桌子吧,他们在等着闹你们俩呢”。这时候,只听得“噼里啪啦”,“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过一阵后,阿香头端着红烧肉碗,到了堂屋门口。在天井里的郎心费揪着刘晓声的衣领,拎着他与阿香头,一起进了屋里。一桌子人在闹刘三次与阿香头,又是拜天地,又是敬高堂的,还让他们两个夫妻对拜。阿香头不肯。缠了好长时间,高总道:“不拜就不拜,敬酒总可以吧”。阿香头说不会喝,其实,她的酒量在座的没几个喝得过她。最后,没得办法,还是刘晓声领着她敬酒。他们俩交杯酒喝了,又是碰头酒,接下来,就开始敬大家了。这样,几圈下来,桌上还有几个人能挡得住啊。丁局是见了女人就来神的主,喝到高兴处,也不管别人欢喜不欢喜,从刘晓声怀里抢过阿香头,又是勾颈项,又是掏膀子的,真是喝得魂都不在身上了,第一个“呲喏”钻到桌子底下去了。喝到最后,城里来的,除了高总和两个司机,其他人都先后扑到大地母亲的怀抱里了。刘晓声,虽说有些手舞之足蹈之,但毕竟没有倒下。阿香头撂倒这么些个英雄好汉,她本人还是轻轻松松的。事后,用她自己的话讲,那天,就是把桌子上所有人都放倒,也不在话下的。女人哪,还真是不好惹,有的时侯真的是威猛无比,深不可测的呀。
第十一章 没面皮死命缠梦兰 郎支书抽空会香莲 现在的农村干部好当多了,没得什么像样的硬仗打了。刚分田那会儿,一个是经济、粮食“两上缴”,一个是计划生育,都是非常得罪人的事,不做,上面放你不得过身,做了,下面实在不好相处,跟本村的群众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村干部头疼得扎实呢。搞两上缴,农户不交,简单,组织村组干部先做工作,做不通,两个字——扒粮。计划生育工作就得靠运动了。乡、村、单位部门的干部,上百人,吃住到村。场所一般设在各村的学校里,搞几天,学生就得停几天课。推磨式地开展,先从东北片、后到西北片,再到西南片,一个村一个村的来。对待那些想超生的,该引产的引产,该结扎的结扎。顽强的,不肯去卫生院,行,卸了门板,一摁,几个人抬了就走。到月的,不能引产、结扎的,就只有罚款了,总额是你年收入的十几倍。碰上运动,就要处罚。身上挨板子,还得把钱。交不出,一个字——打。人一抓进来,从后面飞起一脚,踢得跪下来;犟嘴,就是几个耳光;再顽抗,几个人上来从后面将你两个膀子一招,反翅膀坐飞机。当事人出逃,就把他的父母揪得来,上了年纪不好动手,就跪在砖头上,弄你个几天几夜的,直到你头掼下来。家里有些背景的,后台硬,对付他们也有办法,在搭进教室前,先用一只蛇皮袋朝头上一套,进去,就是一顿饱捶,叫你不晓得是哪个动了手,秋后没法算账。反正,逮住一个,总得让你吃足苦头,让你记忆瞎深刻,让你晓得运动的厉害,不敢顶,不能碰,弄得你没齿不忘。收拾了,还是没钱出来,就坐连。直系亲属除了经济上担当,政治上还要受牵连,一场运动下来,全镇总有几个干部被处分。那时,各个村子的巷口,都用红红黑黑的涂料写上触目惊心的大标语:“拆你的房,扒你的粮;掼掉你的灶,扔掉你的床” “不听话,就冲你的家,一个月来你个十几下”…………诸如此类的口号,狠得凶喨,让人听了头皮都发麻。在那种浓烈的政治空气下,人们的意志已经被彻底搞垮了。老实人,肯定吃不消家伙,安逸点儿吧,不想养了。犯戗的(有能耐的),就拔桩子走人,出去躲养了,大多去了上海、苏南。这些人,现在绝大多数都发了财。过去家来灰溜溜,如今回家雄赳赳,过年过节来来去去的,都是小汽车。以前是超生户,现在叫老板了,他们已经成了各个乡镇招商引资的重要对象。
万人炎曾经做过镇计划生育小分队的队长,小分队是干什么吃的,专门对付那些怀孕的、即将超生的和已经超生的。因此,他动手打人也是常有的事,运动当头,情有可原。但毕竟有些群众不理解,这还罢了。遇上处罚对象跟某些当权的沾亲带故,那麻烦了,平常无事,就会念念他的歪嘴经,终了,还是把他挤回老家湖东庄。回村,他先做了三年村主任,后来做了支书,一直到现在,十来年了。他这个人,什么都能来,能说能做,能吃能喝,抽烟、打牌、嫖婆娘,一样不少。喝酒。“郎酒”、“剑南春”、“五粮液”照样喝,大麦烧也不嫌。抽烟。捞到“中华”的照抽不误,村民给他“亚细亚”、“牛打架(斗牛)”牌子的,他也接过来抽。打牌。二八杠、炸金花、斗地主、二十一点,他都能摸着;麻将、纸牌、扑克样样都通。嫖婆娘。漂亮的、丑点儿的,他不问;小的、老的,他不嫌;遇到个拐手陂脚的,他比同正常的女匠玩,还卖力气些呢,这是他自个儿糟报的(瞎说)。乡野粗话他能呕,大会上发言,弄点儿文的,他也能来上么几句。工作上有点子,生活上放得开,有点玩意头儿,说得重些,有时就是不要脸了,难怪通庄人喊他“没面皮”。
镇里通知,市委组织部在楚水市委党校,搞了个全市村党支部书记培训班,为时半个月。镇里安排培训共分两批,大河北(白涂河以北)三个片是第一批。万人炎带好换身衣服,骑上摩托车,来到镇政府。开到车棚里,停下,扭好龙头锁,拿好挎包,上了等候着的公交车。不一会儿,人都到了差不多了,就等老郎。朴镇长带队,他让万人炎打郎心费的电话催催。通了,无人接听。嗯,一准在路上,开摩托车呢。郎心费前天中午陪高总、丁局他们,在刘三的鱼塘上喝高了,只是不曾现形。昨晚,市质监局执法大队来了一干人到沈正邦的磨具厂检查,沈厂长请他去陪酒,在安丰镇西郊大酒店,又是一顿死灌。夜里,酒精烧人,睡不着,两热水瓶的水灌肚肺,清肠子。早晨,觉好睡些了,差点过了头。爬起来,早饭来不及吃,洗漱完,抓了换洗衣裳,就立即开摩托车往镇上赶。万人炎见老郎在停车,忙得塞在西裤内的短袖衬衫都里一半外一半的,就迎上去,道:“老郎啊,个是打早工的呀,忙得这个格式”。郎心费晓得他没得好话,忙回道:“清儿大早上的,你嘴里熬住点儿,积点儿德,没得哪个把你当呆子,啊”。把个老万弄得噎住了,不好再说什么。两人上得车来,随着朴镇长的一声“开车”,车子启动起来,直奔楚水市。 市委党校坐落在小城东南角的王家塘,地势低洼。91年大水,学校底楼全部淹掉了,一进校园,还能看见每座楼房的底层被水侵蚀过的齐整整的斑渍。道路宽阔干净,空地上树木成行,高大、葱绿、茂密,人行其间,顿感神清气爽,全身舒展。报名、登记、填表,每人学杂费、住宿费、伙食费和资料费共计上缴1000元。万人炎与郎心费、朱大昌、李文庸四人一个宿舍,里面四张床、四只床头柜、四只暖水瓶、两张学桌。史家庄的吉支书和湖西庄的胡支书住在隔壁。朴镇长与他们一起进来的。他们忙着把床一拉,都靠往中间。不知哪个说了句“掼蛋”,朴镇长手一舞:“去不了,掼什么蛋呀,斗地主哦”。万人炎也想朝下来坐,被朱大昌用脚一踢,道:“你个没脸没皮的家伙也想打牌呀,去去去,去忙中饭,领导在这儿呢,党校食堂里能有什么好东西吃呀。去,上外面买”。万人炎道:“要么捏钩,要么剪子包布,不然,我就打闹台(捣乱)”。众人一条声:“去有你个事,脱下来睡吧”。老万只好鼻子嗅嗅,没娘吊气地上街了。南门老油厂附近的小街两边,也已形成了小集市。不时能见到一两个摆熏烧摊的,这儿的东西不能买,老万清楚,买回去那些家伙又要嫌成狗屎。向西再向北,不远,就到了孙三炮的摊位。现在才上午10点多钟,孙老板的摊位跟前已经围了不少人。整个楚水市,城里、乡下都晓得,数这家熏烧肉好吃,出名得扎实喨!上午、下午出摊,都有固定时间,每天都是一抢而空。这个小城里的人,就是喜欢跟风,一个喊好,个个喊好,弄得旁边的摊头半点生意都没有。来孙三炮这儿,为排队动手打架的都有,买烧烤的用“疯了”两个字来形容,毫不为过。等得有时候了,老万烟都抽了三根烟了,才轮到他。他剁了一只半熏烧老鹅子,又买了三斤半猪头肉,四只猪耳朵,三斤水煮花生米。算算,大不了两桌人,行了,蔬菜党校食堂有。他拎起来,急着往回走。进了宿舍,胡支书、吉支书在他们旁边“相斜头”。一见老万进来,胡支书就打趣道:“万支书今儿这么客气的,做作人呀,哈哈。肯定买得不丑喨,老远就闻到香味了”。老万道:“你唻不要在这儿说相符(无关紧要的话),去,拎到食堂去,改改刀,每样都匀两碗,快快”。两个支书接过手,一前一后地下了楼。 饭桌上,朱大昌用筷子翻动着猪头肉,说:“买的哪家的呀?个是孙三炮家的呀”,老万道:“你问是哪家的干嘛,反正你是嚼本身,吃来吃去都是你身上的肉,嘿嘿”。朱大昌扬起筷子,准备扔过去。朴镇长道:“不要闹了,酒呢?”。顿时,两桌人,大眼瞪小眼的了。这时,胡支书从桌子下面踢出一箱“泸州老窖”,道:“倚了草鞋戳了脚,还能把某些人当回事呢。唉,做事不牢靠啊”。朱大昌道:“把他掼出去,没得酒把他喝”。万人炎道:“你个猪头三,还要把你弄出去喨,大家没得猪头肉吃也没事,就弄点花生米蘸酒也行,哈哈”。朱大昌猛地站起来,直奔老万来了。万人炎晓得玩不过他,爬起来就溜,不想,一头撞在进来吃饭的林湖乡姚家村女支书姚梦兰的怀里。姚梦兰躲闪不及,被撞得向后一仰。老万本能地扑上去施救,哪里还托得住,两个人就势倒在了地上。万人炎双手把姚梦兰拉起来,替她掸掸漆盖上的灰尘。两个人相视一笑。老万是白净净的,姚梦兰长得也非常的好看。 这个姚梦兰的老公是个好吃懒做的人,家里就是四五亩地,农活忙完了,就什么都不干了,整天喝酒打牌。姚梦兰自己管他管不住,让公公婆婆来管,也不凑效,最后,逼得没法子,以离婚相要挟,他老公还是无动于衷。因为有了孩子,离婚这一步也就仅仅停留在口头上了,这就使得她的老公越发肆无忌惮,能连着几天夜不归宿。她想不出个好主意,就跟村里的老支书相好,给他看,他老公才懒得问她呢。这下,她是彻底地绝望了。后来,镇里村里那些上眼的干部,几乎都能和她好上一场。庄上老百姓不叫她的名字,都喊她“干部娘子”,有艺术的人给她起了个“兰花花”的诨名。再后来,她就做了村干部,直至做了村支书。 这时,老万表现出异乎寻常的关心,连忙殷勤地问这问那,伤着没有。他的两眼已经开始发直,口水都快要往下淌了。食堂大厅里,好多人都站起来朝他们看,还有人趁机高声起哄,“来,亲一个!亲一个!”。姚梦兰并没有理会,推开老万的手,然后自己拍拍屁股,前前后后地掸了掸,大大方方地道:“没事没事,意外总是难免的。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林湖姚家的姚梦兰”。老万慌忙答道:“我是昌盛湖东的万人炎。你就是姚支书啊,久闻大名,幸会幸会呀。来来来,到我们这儿来,我敬你一杯。有缘哪”,边说边把姚梦兰拖到自己的桌上。朴镇长与姚梦兰老早就相互认识,双方握过手。姚梦兰道:“朴镇长啊,就让我敬友邻乡镇的兄弟们一杯吧,我们那边曹书记带队的,还等着我呢”。“好的好的”一杯干了,大家朝下坐。朱大昌还高高站在那,道:“姚支书啊,我还要敬你一杯喨。去年春上搞植树造林,我们村里缺树苗,还是请你从你们乡多服站匀给我的喨”,姚梦兰盯住他望望,道:“噢,是你呀,熏烧摊上的猪头——熟脸儿,嗯,想起来了,是你,猪大肠朱支书,哈哈,来来来,我们互敬一下”,说完,两人碰了杯。万人炎想敬姚梦兰,被她拦下了。姚梦兰说:“就不要喝了吧,再喝就走不了。你实在想喝,我们那边也在喝酒,敢去吗?”。老万道:“你们那儿人太多,我一个人哪敢去呀”。朱大昌道:“怂什么呀,姚支书你先回去,我跟万支书马上就过去,啊”。姚梦兰双手抱拳,先朝朴镇长,再顺着桌子转了一圈,作揖,告辞。酒过三巡,朴镇长道:“你们下午要学习喨,酒就不要瞎喝了,朱支书、万支书,我们去林湖那边桌上意思一下”。三个人过去转了一圈,回来。 下午,听了一节课,姚梦兰向老师请假,到街上做做头。万人炎一直尾随在她的身后,一见,连忙也向老师请假,说要上医院。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校门。万人艾紧走几步追上姚梦兰,道:“姚支书,你不要忙,我喊辆车,我们一道走,啊”。姚梦兰盯着他望望,不知可否地一笑。老万来神了,忙从旁边喊了个三轮车,双手一摊,做了个有请的姿势,毕恭毕敬地让姚梦兰先坐上去。姚梦兰也不客气,大大方方地跨上去。万人炎欢喜得魂都从头顶上冒出去了,赶忙“呲溜”一下钻进去,紧挨着坐下。姚梦兰穿的花短袖衬衫,上面的第三个纽扣,不知怎的没扣上,能清楚地看见里面那饱满的乳房挤压出明显的乳沟,白净净肉墩墩的,十分地诱人。老万看在眼里,馋在心上,一路上尽想着,一定要创造机会,扑上去啃她一口。三轮车一歪三扭地摇摆着前行。唉,机会说来就来了,前面是一个大低塘,万人炎身子老早的前倾,车子一歪,他正正好,一头埋进她的胸口,快速地像小猪拱圈般“哼哼”了一气。姚梦兰也不避让,转过头,盯着已离开她胸前的万人炎,看看,颇有含义地问道:“请问万大支书,你上上医院,到底哪儿疼啊”。万人艾嬉皮笑脸地道:“不瞒你说,好妹子啊,我心里疼,呵呵”。她笑道:“要不要我陪你去呀”。他连忙摇手说:“好妹子啊,跟你在一起,这当儿倒觉着不那么疼了,舒服多了。这样吧,我陪你去美发,要是再疼起来,你再陪我去医院,可好”。她应道:“你鬼点子倒不少喨。行行行,就依了你”。这样的双关语,令老万心花怒放,着实有些激动,就像小狗掉进了茅坑,欢喜得扎实呢,禁不住伸手在她的大腿上轻轻拧了一把,她没有反应,只是嘴角稍稍牵动,微微笑了一下。有数了,哼哼,老万熬不住了,窃喜不已,上下都迅速有了反应。 三轮车停在供电局前街的戴四美发店门口。老万付了钱。二人下了车,进了里。老板戴四招呼他们坐下来。两人相邻而坐,做起头来。老万问:“姚支书年轻得扎实呢,今年曾有三十喨”。他这话有些言不由衷,任何人看也看得出,她不止三十岁。但老万清楚,女人啦,说得年轻些会很高兴的。姚梦兰道:“三十没得我过了,三十五啦。怎的,想做亲啊,咯咯咯”。她笑起来很爽朗,毫不做作,随即,头侧过来,眼睛朝老万一勾,又是一番很妩媚的样子了。此时,万人炎的魂已经不在身上了。他有些慌不择言,结结巴巴地道:“不是不是,不是的呀,哈。我有个老战友,在市委组织部任干部科科长,怕是能帮到你喨,不然,女同志的年龄能瞎问蛮,个是的(是不是),哈。我唻天生已经老了,唉,不想进步了”。“哦,先谢了,肯定用得着老哥哥的”,姚梦兰边答边用脚搔搔他,老万被她撩得骨头都泛了酥,浑身都不安生了,只觉得下体膨膨胀胀的,一阵阵朝起来顶。
老万前脚出校门,郎心费也请了假,出来,便打了秦少秋的电话。小秦说,在“水上家园”呢,你过来吧。老郎喊了个的士,直奔东门大尖而去。一路上,老郎双手一抄,不时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捻捻下巴。他在想,目前,每个月帮香莲三千块,小秦也帮个一部分,终究不是个办法,还得再动动脑筋。一路上,就这么琢磨着,不觉就到了小东门,付了车费,下车,在小巷中疾步穿行。上了船,爬上楼,香莲早倚在门口等他了。一见他,老远就扑过来。老郎继续朝里走,她就两手交叉搂住他的脖子,双脚悬空,挂在他的胸前。老郎前行一步,香莲就亲他一下,左右脸交替,一步一个响啵。来到房门口,她背对着,一脚踹开房门,顺势将两只脚尖,够着,踩在老郎的两只脚上,身子紧紧粘在他的身上。老郎一步一步移到床边,就势将她摁倒在床上,老嘴铺上去,一顿乱啃,浑身的积极性全都调动起来了…… 晚饭就在船上吃的。红玉和香莲吃过了就上楼去了。老郎和小秦还在喝着白酒,东说西扯的。老郎敬了小秦一杯,说:“秦经理啊,香莲的家庭负担这么重,光靠你我是不能长久的呀”。秦少秋道:“我们总不好开口叫她去浴场做吧,再说,红玉也不等于就答应啦”。“是的呀。”老郎吃了口菜,继续道:“这个问题我考虑了很久,总是没得头绪,像这样下去,耽误了人家,那老郎我岂不成了罪人啦!实在没得办法,我想啊,要么就引荐大牛逼过来吧。他个瘟杂种这几年搞工程赚得扎实喨,倒头钱,不当事,在外头瞎七瞎八地花掉不少,还真不如让他做些实实在在的事,帮帮香莲”。秦少秋道:“理的这么个理。可话又说回来了,大哥,你真舍得?”。老郎叹了口气,说:“唉——,没法子,我总不能眼看自己船到码头车到站了,要退休了,还逼自己犯经济上的错误呀。村里就这么大的油水,又没有大的外快在哪儿,难啦!”。小秦道:“香莲那儿,你就一准能通得过?我看不会那么容易的,你望”。郎心费自己干了一杯,又叹了口气:“慢慢来,我会做她的思想工作的,但愿能过这一关吧。唉,只求得个心安啦,她过得好,也就罢了,其他的,什么都不重要”。
第十二章 没面皮缠梦兰得手 郎心肺帮懒鬼脱身 万人炎把头一顿吹,看上去油光光的。他从站起来就不曾安逸,围着个姚梦兰,抄头不抄尾的东一句西一句地胡扯,左踱踱右转转的,像个驴子拉磨。姚梦兰原来是齐耳短发,就是俗说的“运动头”,现在烫成了小波浪,人显得更精神更妩媚了。收拾妥当,老万付了钱。两人出得门来。姚梦兰盯住他望望,“现在同你上医院吧,哈哈”。老万搙搙头,道:“心里是不大疼了,但肚子有点饿。医院就不要去了,我们找个地方弄点吃的,歇会儿再回去,你望呢”。她爽快地答道:“你都陪我到现在了,要到哪儿,听你的”。老万道:“那就不要坐车子了,你跟着我慢慢踱就行了”。虽说是午后,日头还是那么的毒,两人走不多远,浑身已是汗津津的了,短袖衬衫都湿贴在后背上,有些唇干舌燥,十分的不自在。来到第三人民医院附近,老万找了个私人小旅馆,登记,交了押金,把钥匙递给她,道:“你先去开门,我去外边买点喝的”。姚梦兰上得二楼,开门,里面是两张小床,小标间还算干净敞亮。她顺手拿起遥控器,把空调下调到摄氏18度,就进了卫生间。一会儿,老万捧着冰红茶和一些超市的零食进来了,头也不回,用脚把门一勾一蹬,关上了,便把手中的两个杯子放到床头柜上。她也从里面出来了。两人各躺一张床上,喝着冰红茶,嗯,都冰凉到心里了,舒服得扎实呢。老万喝着喝着,就不老实了。他试着用脚努力地去够那边床上的姚梦兰。他前进一点点,她就后退一点点。他再向前进,她就再往后缩缩。终于,“噗通”一声,老万掉到了地上。姚梦兰本能地放下塑料瓶饮料,伸手过来拉他。万人炎一手搭住她肩头稍一用力,她大半个身子就悬空了,又伸出另一只手带住她的大腿根,一声“下来吧”,她就整个地伏在他的身上了。两人对望着,都闻到对方头上很浓的啫喱水的味道了。她“啊切”打了个喷嚏,努力地将全身贴上去,柔软地铺开。他猛地一只手将她的头摁下,狂乱地瞎啃一气,一只手摸向她的胸部,一顿饱搓;又慢慢滑向臀部,一阵猛揉;最后挤进裆部,几道劲抓。这一遍下来,她在他身上实在是熬不住了,已然娇喘连连,急急地替他脱衣褪裤的了。两个人在地上颠来倒去,翻云覆雨,魂确实都不在身上了……
事后,老万常常想,还是当干部的女人爽快,仁义(善良,好说话),毕竟是在社会上混的,放得开,接触了一天就能上手,比庄上的那些痴婆子强多了,少了好多的扭捏。怪不得现在流行这么一句话:男人仁义打兔子(喝醉了呕吐),女人仁义解裤子(你懂的)。自此,半个月的学习培训,不出三天,他俩就要上街开一次钟点房。 晚饭后,秦少秋与郎心费上了楼,洗漱好。红玉将小秦拖进房去。老郎叫上香莲,掩上房门,拿上手机、香烟、茶杯,来到楼顶。一轮弯月斜挂夜空,繁星满天。星月碎落河面,波浪中泛着层层光亮。白日的燥热在屁股下面的木板上还有些许的存留。清凉的河风习习吹来,一扫久缠在心头的烦躁和不安。老郎索性脱去衬衫,丢在一边,光着上身,并帮着香莲解去纽扣敞开上衣。她里面没穿胸罩,有丝丝体香轻袭,令郎心费如痴如醉。他一把揽她入怀,紧紧地,久久地,不松手。她就像一只乖乖的小羊,软软地贴在他的胸膛,感觉热血在他的体内奔涌,胸腔里的“嘭嘭”声如擂响鼓,有一种男人的强大。郎心费吻了她的额,双手抓住她的肩头,郑重地对她说:“香莲啊,我们认识这么久了,彼此还能算是投缘吧。今后,不管出现什么情况,我都会一如既往地帮你,相信我,啊。我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你能早点成个家,那我就没什么挂念的了”。香莲眼睛睁得大大的,道:“发生什么事了吗?”。老郎道:“没什么,没什么事,我就这么一说,啊”。手机响了,老郎拿起来,是朱大昌打过来的,“你个没心没肺的东西,只顾个人在外面享受,好意思嘛!夜饭不晓得回来吃,觉也不晓得回来睡,啊!想脱离组织脱离党啊,照这样看下来,你就不是个什么好东西,哼哼”。老郎回道:“猪大肠,你不要瞎呕屎啊,我在表姑父这儿吃晚饭,有点事商量商量。是不是想斗地主啊,你那儿不差人,我就不回去,就睡在这儿了,呵呵”。“三缺一,就差你一个,快打车过来,快点儿,啊,等你呢”,电话那头在高叫。老郎对香莲说:“怕的还要回党校睡了,那几个家伙放我不得过身。你说呢,啊。我看呢,还是回去的好,免得节外生枝,凭空地惹他们怀疑”。香莲虽是不舍,但考虑到郎心费的处境,还是硬着头皮放他去了,她悠悠地道:“你上岸吧,我在这上面望着你离开”。老郎收拾东西,穿好衣裳,抱了抱她,下楼,下船,上岸,回头望了望,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老郎急慌慌地回到党校,上了楼,只见朱大昌和万人炎两个人躺在床上扯淡,就冲朱大昌嚷嚷:“好你个猪大肠,你也学会骗人了,啊”。朱大昌眼皮一耷,道:“哪有闲心撩你呀,老李上街看戏了,电话联系好了,他马上就回来。你不要急,钱有你输的,啊”。老郎给他俩分了烟,坐在桌旁,也点上一支,侧过头来问老万:“万书记啊,下午做好事的吧,趁早搪老实交待”。老万道:“肚子疼,拿点儿药吃吃,这也犯法呀”。老郎道:“不犯法,这怎么会犯法呢。我就是郁闷哪,买个药片子还要和我们的姚梦兰姚大支书一起去抬呀。到底是没面没皮的怂,上个破三轮车,都恨不得往人家身上骑,哼哼,真有你的”。老万急起来了,道:“你个狼心狗肺的家伙,还想学福尔摩斯啊。还师傅呢,个活畜生,竟然跟踪我”。郎心费着火了:“去有你个事,你哪怕日翻过来,与我何干,哪有那个穷功夫啊。我只不过在口头上火力侦察一下而已,看看,你就现形了,嘿嘿。看来,罚你酒水钱,总是应该的了。朱支书啊,你说呢”。朱大昌巴掌一拍大腿,道:“最起码的呀,想溜也溜不掉了。不谈别的,就冲人家郎支书帮你几次忙,你就管个十顿八顿的,也值得,哈哈哈”。
朱支书说的这话,里面有故事呢。 湖东庄在西新庄的东边,不远,中间隔了一个宽阔的湖泊。万人炎刚当支书那会儿,有事没事都到西新庄找郎心费扯淡,打牌,嘴上师傅长师傅短的。其实,老郎心里明白,老万是为了联络感情,遇到事情时,想请自己帮他支支招。其时,老郎承包田转让给别人养螃蟹了。老万还有五六亩田,一到忙场,婆娘总是拷着老万下田干活,他又是好吃懒做惯了的,老是想逃避。这年夏季双抢,老婆让他下地跟自己去割麦子。他没办法,硬着头皮,下田了。割不了几个麦把,不是停下来喝水,就是埋到田埂上抽烟,要么就跳进河里洗澡,反正没得干活的样,就是在捱死。那个忙场哪家不是起早贪黑地做啊,好不容易等到下晚儿,太阳还没下山呢,他就找了个理由回了庄。老万回到家,做好饭,烧好汤,就直奔西新庄,找老郎要酒喝。吃饱喝足了,准备回家,他想了个主意。那时,还没有手机,他让老郎第二天上午用大喇叭喊他,就说片里开会。他怕做这苦农活,想躲懒。天已经黑下来了。一路上往家赶,万人艾嘴里哼着个小调,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进庄了,走到西头想弟子家的门口,看见她家院墙花格里的小砖头竖着,就翻墙头进去了。两个人是老相好,当然免不了一顿热潮。墙上放个小砖头,这是想弟子给他的暗号。砖头竖着,说明他男匠不在家;横着,就是家里面有人。 第二天早晨,老万和婆娘一起下地。干到10点钟的样子,西新庄上郎支书家的五个大喇叭在喊:“湖东庄的万支书赶快到我家来,片里开会,就等你一个了,领导在这儿呢。请听到的转告一下”。空旷的田野,声音传得老远,响亮得扎实呢,哪里还要人转告啊。老万弯刀子朝地上一撂,对婆娘说了一声:“要开会,我走了啊”,就头也不回地去了。他到了老郎家里,与几个闲老倌,又是打牌又是喝酒的,一直玩到天黑。临走,老万照应老郎,明天还要找个理由叫他过来。回到家,婆娘还没回来,他把饭菜烧好,喂了猪食,又里里外外打扫一遍,老婆弓着腰回家。她也没说什么,吃好了,洗好了,睡觉。次日,老万又跟婆娘下了田,割麦子瞎起劲,几趟下来都比老婆快。到了10点钟左右,不行了。他割上几个把,就直起腰看看表,扭头朝西望望,再割几下,腰直直,老郎那边还是没动静。老万没娘吊气地一直干到天黑,进了庄,一手揉腰,一手扶着墙,唉声叹气地回了家。这事一时间被当成笑谈,全乡都晓得了,老万因此又被人们称作“懒鬼”了。 那个想弟子,大名胡风兰,是湖西庄老支书的女儿,老六,上面五个姐姐,都叫做“招弟”、“盼弟”、“来弟”什么的,到她,就叫想弟。那时,她的母亲快四十岁了,还想生个儿子。只要她母亲的肚子鼓起来,就会成为通庄最大的关注点。她的父亲跟别的婆娘倒是生了几个孩子,有男有女,偏偏在自己家的一亩三分地里,下不出个有把子的,她父母着燥得很!屡败屡战,还算争气,终于,她妈四十一岁时,养了个小伙。她父亲有事没事就抱着“小七子”,在巷口上人多的地方转悠,示威呀,给他在庄上的对头星们看呢。想弟子上到初中,在当时算个文化人了,长得白白净净,又非常喜欢打扮,追她的人有一个加强排,她都没一个看上眼的。那时,公社有电影放映队,一个月到庄上放一次露天电影,放映员是公社革委会副主任的儿子,姓马,叫马桂秋。每次放电影,想弟子都要挤到马桂秋的身边,默默地看,散场了,就帮他收拾东西。一来二去的,有人看见她上了马桂秋放电影的挂桨船。后来,两人相约私奔了。两家都派人出去找,寻了个把月,找回来了,各自带回家。那时,家里出了这等有伤风化的事,在人前是抬不起头来的。但生米已煮成熟饭,老胡支书没得办法想了,只好厚着个老脸,亲自登门,去了马家。哪晓得被马副主任回了个“倒门冲”,弄了个没鼻子灰。一气之下,回到家,老胡托人做媒,直接把想弟子嫁给了湖东庄的根来伙,连定亲的仪式都不要了。这万根来生的人高马大,田里的活计是样样拿得起,就是人有些木讷,能识几个字,小学都没毕业。刚过门时,想弟子整日以泪洗面,寻死上吊的心都有。婆家,祖祖辈辈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攀了这门高亲,又寻了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媳妇,喜从天降啊。全家人把她当个“至宝”,捧在手里怕跌了,放在嘴里怕化了。家中,好吃的好用的,先紧她。慢慢的,想弟子也就认命了。不过,家里的事,她一概不管,油瓶倒了不扶,更不要说下地干活了。全家本来就不指望她做事,只要她一心归命地过日子,再生个一男半女的,就阿弥陀佛了。家里人下田了。闲的无聊,想弟子也不出去串门,只是有时靠在大门口嗑瓜子,张眼望望巷口。庄上没结婚的小伙头子,结过婚的年轻男匠,有事没事的,总喜欢绕道从她的门前来回走走。有个刚结了婚的小木匠,万来喜,大家叫来喜伙,他比旁人勇敢些呢。别人只是望望,他总要想办法找句把话跟她扯扯。一来二去,天长日久的,这两人就有了意思。在一个没人的午后,这两人将大门一关,把事情做了。在院墙上放小砖头做暗号,就是来喜伙的主意。庄上来了这么个大美人,万人炎口水不晓得流了多少回。回村做主任,他就找机会接近她。一做支书,第一件事,就把在庄上靠近西北片草冯庄那边的鱼塘,顺出来,也没经过村里讨论,自己做主,拿出三十亩就给根来伙养了。结果,就不用多说了,自然,他和想弟子的事就成了呗。想弟子养了个丫头,三四岁了,也不晓得是根来伙的,还是来喜伙的,孩子的太小,模样儿看不出来。后来,根来伙一家老小,就都被她赶到鱼塘上了。隔三差五的,根来伙回一趟家。老万和来喜伙颠倒轮番着到想弟子家值班,黑灯瞎火,你来他去的,有时难免打个照面。他二人心里都有数,又不是自个儿的婆娘,落得个井水不犯河水,倒也相安无事。反正,庄上人都晓得,这个婆娘,根来伙弄得少,他们两个弄得多。一天,老万晓得根来伙回家来了。晚饭后,老万找村会计有事,回来时,不经意又踱到根来伙的家门口。他抬头看见小砖头横着,便灵机一动,把那个小砖头竖起来,拍拍屁股,走了。来喜伙夜里打完牌,便像往常一样,绕道从根来伙家经过,一见那小砖头竖着,就翻墙头悄悄进了里。根来伙家的堂屋门,还是那种老旧的两扇木门,上下有门窝子,中间是铁门搭子。来喜伙像以前一样,掏出二兄弟,对着一边的门窝子撒了一泡尿,把门一移,一点响声都没得。进了里,直朝想弟子的西房里钻,跨上踏板,嘴里喊着:“我的想弟子乖乖呀,真是想死人啦”,就往床上扑,哪想到趴在了根来伙的怀里呀。根来伙一惊,顺手拉亮了电灯,爬起来就拳脚相加,把来喜伙一顿饱揍。打得来喜伙是鼻青眼肿,瘸手折脚的。根来伙把来喜伙收拾的差不多了,拎起他一只腿子,在地上拖,开了大门,扔了出去。来喜伙躺在地上,半天不能动,最后是手脚并用,才爬回家的。躺在床上十来天,不好意思出门,万来喜想啊,这事没得旁的人,机关只有万人炎一个人晓得,一定是这个瘟婊子养的干的。这个绝怂,太狠,太阴毒了。来喜伙脸色好看些了,下了地,第一件事,就找了几个玩得好的,整万人炎的材料,把老万这几年吃喝嫖赌的陈芝麻烂谷子的事,统统算上。几个人天天朝乡里跑,闹得是沸沸扬扬,通庄都晓得了。乡里也派人来调查的,查了几天,就走了。来喜伙他们几个,又到乡里催,回答是要走程序,要取证,有两天呢。万人炎知道,郎心费和来喜伙素来交好,他们平常就喜欢在一起碰头打佬的,反正搞得比较火热。老万就跑去找郎心费诉苦,想请老郎帮忙,平息事端。老郎把老万一顿怪,说道:“真是人也当干部,鬼也当干部。你晓得啊,当干部,就要比群众多忍忍,没事还弄出个事来,真实的。再说,得罪人的事,更是不能做。即使是开玩笑,也要看看,有些玩笑能开,有些玩笑开不得。想这样的事,出下来,就是天大的事啊。唉,你个没面没皮的家伙,没魂啊。真拿你没办法,这样吧,你答应改,我就出面说说看,不包你”。老万头点得像个磕头虫,连连答应,我改我改,彻底地改。郎心费用家里的座机,打了乡纪委许书记办公室的电话,询问了有关情况。许书记说,来喜伙他们反映的材料,没得多大的问题,只要他们不追究,老万再写个检讨,与当事人道个歉,问题就不会太大。电话一搁,老郎心里有数了,就附耳对万人炎面授机宜。当晚,郎心费把来喜伙约到家里喝酒。两人自然要交流这件事。郎支书劝了一大气,见火候差不多了,便从楼上喊下万人炎来。来喜伙一见老万,气不打一处来,爬起来想走,被老郎一把摁住。万人炎倒了杯酒,说:“兄弟呀,这次全怪我,玩笑开大了,让你吃了不少的苦,我一定想办法补偿你,请你就原谅哥哥一回”。来喜伙先是不买账,可经不住老郎一再劝说,人情人面的,最后,还是喝下了这一杯。一场风波终于平息了下来。 李文庸看戏回来了。他们三个刚把这一段讲完,还在“咯咯咯”地笑呢。老李问道:“你们傻笑的什么事啊”。朱大昌说:“你就不要问了,反正明天有人管你喝酒就行啦,先斗地主,来来来”。收拾好桌上的东西,扑克一撂,四个人打牌,一直到天亮。结果,还是万人炎输了钱。他们都笑他活该,现宝事做得多,输了钱还得管大家喝酒,派道。
第十三章 女丈夫称雄小酒店 俏香莲委身大牛逼 打牌的几个人,一夜没睡觉,听了一上午的课,累人得扎实呢。他们伏在课桌上是哈欠连连,一下课,就像换了人,一个个都来了神。朱大昌嚷嚷着要弄点酒喝喝了,不然吃不消。李文庸和郎心费附和着,意思很明显,就是让万人炎请吃呀。老万也晓得逃不掉,就问:“到哪个饭店?”。郎心费说:“自个儿碰头,不要讲排场,实惠点就好,就到小东门的那家排档吧。我们吃过几次,菜烧得有味。我们四个,加上胡支书、吉支书,另外,刘三次、秦经理都在城里,一共八个人,正好一桌,嘿嘿。万支书坏得凶呢,我们几个当中,就数他懂核算会做人,一喊一桌子,哈哈”。万人炎肚子里有气,又不好发作,只好眼珠儿翻翻,用脚尖来回踢踢水泥路面。随即,他掏出手机,拨打了姚梦兰,请她也一起去吃饭。那头说:“行啊,不过,竹泓镇尖沟村李莲粉支书也在我这儿呢,好不好坐?”。老万说:“没得事,就算把别人赶走,也要请你们先坐喨”。旁边几个人听了,一个个拿手指头直戳他,都在怨,老万这家伙就是彻头彻尾的重色轻友啊。 第一堂课下来,老郎就已经跟秦少秋说好了,让他把刘晓声从镇里找上街,一起吃饭。刚才,接到小秦电话,说已经和刘站长在那排档里等他呢,因此,老郎曲着心思替老万安排了。 八个人找了两辆的士,去东门大尖。老万拼命挤到两个女支书的车上,和她俩坐在后排,挨着姚梦兰坐下。一路上,他自然免不得又伸手去摸人家了。一行人下了车,沿着麻石板小路向东走。虽说已是吃饭的档儿了,路上还是显得拥挤,人闹闹的。他们好不容易来到“光头佬”大排档。刘晓声和秦少秋早已站在门前,抱拳迎候了。一干人鱼贯而入。里面空调打得低,非常凉爽。坐定,上菜,斟酒。万人炎站起来敬大伙儿,刚端着酒杯送到嘴边,就被朱大昌摁到座位上。朱支书道:“我的个万书记啊,这屁股大的地方,你再朝起来一站,别人还想吃饭啊,快坐下,坐下。来来来,我们大家敬你东道主一杯,表示感谢嘛”。众人响应,一齐干了。万支书仍站着,加了酒,道:“你们就都坐着喝,地方小,我一个人站着就行。这杯酒,敬一下友邻乡镇的两位女支书,我先饮为敬”,话完脖子一仰,干了,举着个空杯子,环绕桌子一圈,把大家看。两个女支书慌忙摇手:“这样子喝酒还不喝煞个人哪,不能不能,我们喝不了”。男人们哪里肯依,又不好意思动手,你一言他一语的,只是一个劲儿地埋怨万人炎:“万支书也真是的,不能喝酒,你请人家来做什么的”“请人喝酒,不晓得人家酒量,上来就是一口,弄的什么事啊”“情况不明决心大,心中无数点子多,混球啊”万人炎被弄得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有点急了,脸憋得通红,额头上汗都冒出来了。姚梦兰见状,忙道:“这样吧,我做代表,喝一半,行不行”。大家一条声,道:“不行!”。李莲粉悠悠地道:“你们这些个大男人,拷住我们这些小女子,算什么英雄好汉哪。这样吧,我跟姚支书两个人,从现在开始,你们喝一杯,我俩喝半杯。谁喝不下,就倒进颈项里带家去,好不好”。胡支书、吉支书两人同时道:“不能玩,把大腿玩得掉下来喨,我们不参加”。朱大昌用右手食指有力地敲敲桌沿,道:“同志哥啊,请注意形象,既然人家女同志都提出来了,就是少了一点,我看就不要再斤斤计较,两两计较了,就按这个章程办,有理服从,无理也得服从,照此执行!”没人再放屁了。两个女人喝下一半。老万这才坐下来,用手揩揩流到眼角的汗。李文庸道:“万支书啊,人家有话,喝别人的酒淌汗,喝自己的酒淌眼泪,还不曾喝得到,你就在揩眼睛,伤心得凶呢,还想不想把人喝了,啊哈”。众人哄笑起来。老万看老李当着两个女人拿自己开心,也不照顾一点面子,心中有些不悦,便回道:“看这话说的,今儿紧喝,你哪怕喝一屎缸,我都管你喝够,啊”,夹了一筷子菜,继续道:“我们的李大支书,去年贺60岁,好多请柬上,60大寿的_大_字,不知被哪个绝寿子弄的,肩膀上多了一点,变成了60犬寿,这说明,你这个小诸葛名副其实,确实是比别人高那么一点啊,哈哈”。大家又熬不住瞎笑一番。朱大昌道:“你们就不要再放那些个无用的臭屁了,第一杯从我开始,全部,干!每个人都逃不掉”。一圈转下来,个个杯子底朝天。朱大昌又倒满酒,用酒杯“托,托”敲了两下钢化玻璃转盘,道:“姚支书啊,为树苗的事还是要感谢一下喨,我干掉,你随意”,说完,一口喝掉了。姚梦兰抓住斟满的酒杯,象征性地抿了一口,杯子就想朝下来放。众人嘘起来了:“这样子不行,人家朱支书那么一大杯,姚支书你就啖了一下,太不给面子了,重来重来”。姚梦兰道:“这杯酒喝了,一齐喝的酒就不带上我,行不行”。“不行,不行,这酒你愿喝就喝,与集体行动无关,规矩也是你们自己定的”,大家嚷嚷着说道。姚梦兰道:“看来今天只能舍命陪君子了。唉,没得办法嘎”,一口喝了半杯。郎心费道:“万支书啊,你是东道主,你怕是还要敬一下姚支书呢。昨天,人家陪你到那么晚,表示表示,总应该的吧”。万人炎本不想在人前与姚梦兰喝酒,但老郎说得滴水不漏,让他无从反驳,不由他不喝了。于是,他就举杯,道:“姚支书,敬你”。姚梦兰摇摇手,道:“不带这么玩的,车轮战啊,还玩死人呢”。刘晓声也和老万一个德性,是个见了女人就没主意的角色,当下道:“这样子不大好,莫说是女同志了,就大男匠儿也不等于就行,这样吧,我同姚支书带掉一半,好不好”。大家见大牛逼说的在理,都不吱声了,唉,老万却表示强烈反对。他急忙说道:“这不行,这不行,大牛逼啊,你怎的不跟我带酒的呀,要带酒,桌上的酒就全把你带”。刘晓声道:“你好意思喨,我这叫怜香惜玉,懂不懂。想人带酒,你把裤裆里的那玩意儿剁了喂狗,肯定就不要你喝了。还男人呢,真是的”。刘三次大大方方地跟姚梦兰带了四分之一的酒,老万和姚支书干了。不一会儿,桌上七八瓶酒就都喝得差不多了。两个女支书面色红润,越发好看了。她们的酒,应该正到门。吉支书和胡支书两个人的头,已经要掼在桌上了。朱大昌桌子一拍,“再拿两瓶酒来。看,那两个人,头都抬不起来了,就算了,不要他们喝”。这两瓶酒喝下去,李文庸、郎心费和秦少秋也都服软认输了。小秦不是不能喝,就算陪到最后,也不等于就会输,只是他答应老郎的事,就得办好,所以提前高挂免战牌。万人炎平常喝这么多酒也就差不多了,今天,因为有姚梦兰在场,他是瘸子打架——硬撑着,终是没有倒下。桌上,五个人趴着,五个人坐着。朱大昌继续让拿酒,竟然没人阻拦。三个男人和两个女人都在催:店小二,快快快,上酒。又是两瓶喝干。老万已是烂醉,说话含糊不清,嘴角的哈喇子直流。刘晓声往常喝这么多肯定不行了,但他是个遇到女人就来神的主,居然不碍事。姚梦兰宣布不参加了。她忙着照顾万人炎热呢,给他倒了茶,找来餐巾纸把他的嘴上一顿揩。朦胧中,老万抓住姚梦兰的一只手,死不丢,嘴里还在嘟囔着:我就喜欢你,我就喜欢你呀,我要跟你觉觉。 这个李莲粉,在竹泓镇里是出了名的,做事豪爽干练,绝不拖泥带水,能喝多少酒,不清楚,反正,自出道以来,没人看见她醉过,政府大院里的人都称她为“女丈夫”。谈能力,论魄力,无论生活中还是工作上,没几个男人超过她的。 当下,李莲粉十分镇定地坐着,不时盯着朱大昌和刘三次望望。最后,她大声道:“朱支书,刘站长,怎么说?”,言下之意,要不要再拿酒了,再喝,姑奶奶奉陪到底。朱大昌暗想,看样子,这个李莲粉不止一斤的量,再这样喝下去,自己不等于就能挺到最后,万一喝不过她,还被人笑死了呢!嗯,不能落下个话把子,弄得在人前一世抬不起头来。于是,他对刘晓声道:“刘站啊,再拿一瓶来,我们三个人匀一下,你望,好不好”。刘晓声酒喝到这个程度,流氓话又出来了,道:“顶多再拿一瓶,再喝,底下就要倒(捣)了”。朱大昌打了他一脑勺子,道:“喝酒归喝酒,不要耍流氓,绕油啊”。三个人干了最后一瓶。
事后,万人炎把在党校学习培训期间,五次钟点房的发票和两顿中饭的票据,都捧到朴镇长那儿签字。朴镇长把发票从头到尾看一遍,又从尾到头看一遍,道:“吃喝嫖赌的开支,就这样明着报销啊,你也胆大得凶喨。党校又不是没得床,去去去,把下面快活的换成上面噇掉的。老瘟杂种,全像你这个格式,集体的家私还不被你们这些怂弄光了呢”。万人炎把一摞票据放进包里,嘴里一个劲地“有数,有数”的,低着头,笑眯眯地走了。
秦少秋和刘晓声、郎心费都喝多了。他们打车来到“水上家园”,在红玉、香莲的照顾下,美美地睡了一下午。晚饭就在船上吃的,红玉、香莲喝饮料,他们三个开了一瓶白酒。吃喝间,刘晓声不是拿脚搔香莲,就是用脚尖伸过去碰红玉。香莲的性子比较软,拿不出。她没有明显避让,只是身子挪了挪,让刘晓声感觉是半推半就的。红玉是直性子,从心底里感到厌恶,避之唯恐不及。当大牛逼脚又伸过来时,她猛地回踢了他一腿子。嗯,大牛逼这才规矩些。大牛逼不是站起来敬她们酒,就是给她俩夹菜,忙的是不亦乐乎。他虽说从小就算个“发物头子”(沾花惹草之人),接触的女人很多,但像她俩这样好看的神仙妹子,还真的是无缘碰见。中午酒喝得太多,现在还没完全醒呢。大牛逼还没离桌子,就急着表示,吃过晚饭,到街上给两位靓妹买衣服。老郎看火候到了,跟小秦使了个眼色。秦少秋端着酒杯站起来,对刘晓声道:“刘站长啊,你真有这份心的话,衣服就不必你买了,倒是有个人真的需要你出手相助啊”。老刘搙搙头上的汗,站起来,拿起遥控器,把空调又调低了几度,回身摸摸肚子,盯着两个美人望望,拿出一种大老板的派头来,拍拍小秦和老郎的肩膀,爽快地说道:“我的为人你们晓得的,只要我能帮得到的,绝对没问题,啊”。小秦从座位上起来,把香莲扶到老刘的身边,道:“眼目下,这个妹子就是最需要帮忙的。她家中的负担重,两个弟弟上学,父亲又是个药罐子,终年卧床不起。你老哥有这个经济实力,人又比较仗义,所以,才要你点这个头,还望不要怪罪”。老刘一把揽过香莲,道:“哪里,哪里,你们这叫想到我,我还要感谢你们呢。怪不得你们俩老是在一起啊,瞒我瞒到现在呀,嘿嘿。还好,还不晚,不曾把我当外人。这样吧,我就表个态,香莲妹子跟我好,我最少一个月五千,怎样?”。刘晓声只顾自己醉不辣哄的,哪里晓得,小香莲的眼里满是泪水,也不盯住在座的任何一个人看,头不时朝天上仰仰,努力使眼泪不掉下来。郎心费时刻注意香莲的表情,看见她这个样子,自己内心也是非常地难过,只是在强作镇静。 红玉先前已被秦少秋做过工作,虽说感情上别扭,但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也就糊里糊涂地应承了。红玉与秦少秋讨论了香莲的事情后,自己又将这件事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考虑了一遍。她无数次地试想,这件事怎样对香莲开口,她不同意怎么办,同意了,又要采取什么方法使刘晓声死心塌地。全部想成熟了,她便用了整整一天的功夫与香莲磨合。最终,香莲是既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一个劲儿地叹气,流泪。 当下,红玉见刘晓声搂着香莲不松手,就道:“刘站长啊,我代香莲姐敬你一杯,希望你在乎她,好好对她”。刘晓声酒气喷喷的,一手箍住香莲的小蛮腰,一手抓起酒杯,“霍呲”一口,干了个底朝天,随即,把酒杯朝地下一惯,“咣当”一声,杯子摔得粉碎,大声道:“我如果对不起香莲妹子,就跟这酒杯一样,粉身碎骨,将来不得好死”。自此,他就再也没有放开香莲。最后,饭不吃了,他就拖着香莲上楼去。香莲泪眼婆娑的,满脸埋怨的表情,低下头来,任由大牛逼牵着朝前走,头也不回一下。 郎心费把头深深地埋进裤裆里,不敢朝起来抬。 秦少秋把瓶中的酒匀在自己和老郎的杯中,对郎心费道:“大哥,你是真男人,来,我和红玉敬你一杯”。郎心费缓缓站起来,头望着天花板,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摸着酒杯,干了,便迅速坐下来,趴在桌子上,只见他双肩颤抖得厉害,把桌子上的碗碟、酒杯都摇得“咣咣”响,就是听不见哭声。 口间棋牌室已有两桌人入场,不时传来搅动麻将的“哗哗”声。
窗外,天空月色依旧,星星闪烁,浮云慢飘,微风轻吹。
偶尔有一条机帆船驶过,腾起的波浪,有节奏地拍打着船舷。
东岸泊着的渔船上,不时传来几声婴儿的啼哭。
船外的三河水,急速地打着旋窝,疾流东去。 刘晓声夹着香莲,进了房,就急急地宽衣解带,直朝香莲的身上掬。香莲用手推开他,平静地说:“先洗洗吧”。刘三次光着身子出了房门,去了卫生间,上上下下一顿搙,一会儿就进来了,又准备扑过来。香莲竖起一只巴掌,做了个停止的姿势,也不盯着他看,说道:“我也去洗一下”。她进了卫生间,用毛巾擦去镜子上的水蒸气,只见里面的自己,面容俏丽,一头的秀发犹如瀑布般散落,胸部饱满而自信地挺立着,浑身青春的气息,由内而外地散发开来。她打开水龙头,一任水流从头浇到脚。过了会儿,她双手交叉在身上擦洗,摩挲,由肩头到乳房慢慢向下滑行,脐部,腹部,臀部,最后裆部。她猛地停下来,用右手狠狠地揪了两把下身,对着镜子骂了一声:“你真是作贱!”。洗完,她用浴巾围在胸前,双手捂着,就从卫生间出来,进了房,带上门。大牛逼已是急不可耐,一丝不挂,猴急急地扑过来。香莲后退着,贴在门上,道:“你先别忙,我还有话说”。大牛逼道:“是不是老郎的事?这个没问题。这样吧,他原来每个月给你多少,都是我来,另外,我的照给不误。只是,你今后只跟我一个人好就行”。香莲坚定地道:“就是这件事。但我要告诉你的是,我不能忘了他,你看着办吧”。此时,大牛逼已然欲火焚身,她这时让他喊郎心费老子,他也会答应的。大牛逼光着身子,就差磕头了,嘴里忙不迭地说:“行行行,我的姑奶奶,我当什么事,答应你就是了,啊”。嘴上这么说,可他心里不是这样想的,哼哼,以后的事,只有天知道,老子先办了事再说。香莲这才一边轻移莲步,一边解开浴巾。她人还没转过身,大牛逼就趴上来了。也许是酒多了的缘故,大牛逼忙了半天,也没个头绪,急得像猪子拱圈一般,在香莲身上瞎折腾一气。香莲只好帮着他,慢慢进门。整个过程都是她主动。事毕,大牛逼就跟呆了一样,从心底里感叹哪,自己这么大岁数,白活了!哎呀,这种欲死欲活,亦神亦仙的感受,自己从未体验过,就是现在死了,也值了。他在想啊,就算是自己把手指头放进嘴里,用舌头和嘴唇去磨合、吸允,都不及香莲的下体来得自如灵活,张弛有度,催人奋进啊。他哪里晓得,香莲不是用感情,而是用传承了几千年的顶级房术,来锁定他,套牢他。这时的香莲,莫说跟他谈一个条件,就是十个、百个甚至上千个条件,他也会乖乖就范的,还嘴的可能性都不存在。
第十四章 小诸葛请众人看戏 没面皮遭梦兰锁身
党校的晚饭一般较早,吃过了,天还大亮着呢。天,没有一丝的风,白天烈日炙烤下的余温还没散去。院子里的意杨树上,成百上千的蝉儿都在声嘶力竭地往死里叫着,人们的耳膜都快弄炸了,听着听着,后背上的汗就觉着不住地直往外冒。
几个人吃过晚饭,牙齿剔剔,回到宿舍。
一连几日,郎心费虽不说茶饭不思,但的确言语很少,让人隐隐感到不大对劲。
朱大昌硕大的身躯往床上一躺,小床立马“叽叽呀呀”作响。他头倚着床背,一字一顿地道:“狼心肺啊,有什么伤心事,老哥老弟的,又不是外人,说说看嘛”。
老郎慢吞吞地答道:“可能这几天酒喝多了吧,搞不好,怕的还要上医院喨”。
香莲每天早中晚各是一条信息,有问候的,有让他过去的。他有时回复,有时干脆就不回了,免得节外生枝。他晓得,自己这几天必须扛住,不然,所有的努力都会泡汤的。因此,这几天,他的思想斗争比较激烈,心理负担比往常重了许多,宿舍里的几个人都明显感觉到了。
李文庸接口道:“上什么医院啊,酒喝出来的毛病,还得用酒来疗。这样吧,我请你们去看戏,然后,再管你们吃夜宵,弄点儿酒给我们的郎支书疗疗”。
老万一听,忽地从床上跃起来,高兴地道:“好好好,就这么办,我举双手赞成。嗯,我通知姚支书她们也一起去”。
朱大昌“啪”地把床边一拍,道:“万书记啊,你也老大不小的了,能不能出息点,是不是离了女人就不能过啊”。
老万拿着手机贴在耳边,淡笑笑,“兄弟唉,这么多年你还不了解呀,老哥我还真的是一刻也离不开女人啦,嘿嘿”。电话通了,姚支书说马上与李莲粉一块过来。
郎心费道:“各人有一好,有人好酒,有人好色,有人好赌,有人好财,当个村里的小干部还要样样来。我们的万书记是个爽快人,勇于承认自己是好色之徒,真小人到底还是比伪君子强啊,啊哈”。
正说着,隔壁胡支书、吉支书进来了,也参与了君子与小人的讨论,一时间,气氛热闹起来了。
不一会儿,姚梦兰和李莲粉也来了。
李文庸道:“我邀请大家今晚去看淮剧《秦香莲》,扮演秦香莲的女主角,进中南海给中央领导唱过的,那唱功那扮相,太了不得。散场喝酒也是我请。就动身吧,回来洗澡,不然,洗了等于白洗,这么个大热天”。
李文庸是个彻头彻尾的戏曲迷,在昌盛镇范围内,不管哪个村唱戏,无论刮风下雨,头打扁了,他也要想方设法赶去。一般的村,知道他要去,都会喊他吃饭,并留个好的位置给他看戏。市文化馆、淮剧团的人,大多认识他。平常,高兴了,他也能票上一两嗓子,那绝对是有板有眼,字正腔圆,丝毫不逊色于专业水准。
一干人来到市文化馆小剧场。
剧场位于牌楼东路,大门朝南。门前是个小广场,两边各有三个对称的很大的陶瓷花台,高有六十公分,宽约一米五,长约三米。花台边缘宽阔,常有人坐着或躺在上面。每个花台里面栽的竹子密密匝匝的,竹丛足有三米多高,用两道铁丝拦腰箍住。
万人炎在大门口,给每人买了一根奶油冰棍和一瓶汽水。男人们都晓得,这个老万如不是为了女人,绝不会主动掏腰包的。一个个的,吸允着冰棍,先后进了剧场。
两个女的边走边在等找零钱的老万。
万人炎紧走几步,跟了上来,到了她俩身后,就不住地拽姚梦兰的衬衫。姚支书一边用右手在身后打他的爪子,一边伸出左手指指李莲粉,示意他不要胡闹。眼看她俩就要进座位行子里了,老万急急地伸手狠狠地抓了姚梦兰肥嘟嘟的屁股,并深深地咽下几口吐沫。
已经在前排坐下的朱大昌,回过头来,见此情景,猛地起身,抓住老万的双肩,提起,放到自己的身旁。
当下,戏曲不景气,剧场里的人只有一半。大多数人并不按票上的座位,而是零零散散地随便找个地方就座。
老万捱到上半场下来,便起身假装小便,从厕所出来后,就埋到姚梦兰的身旁。他手不停脚不住的,姚梦兰不住地推他让他,一会儿就缠出一身汗来了。
旁边的李莲粉,实在是看不过去了,道:“万支书啊,你晚上还赔我们姚支书练太极呀,太用功了哇。我看,你俩不如出去透透气,看看,汗啦,褂子都贴在身上了”。
姚梦兰想想,也是的,这个老万太不自觉,人前眼众的,不注意影响。于是,她边朝起来站,边说道:“说得有理,姐姐呀,我是要出去凉凉了,你就慢慢看吧”,边说边走。
万人炎跟屁虫似的,寸步不离左右,也跟着出去了。一出门,他的手就开始不规矩了,在她身上这里摸摸,那里捏捏的。
姚梦兰怪他,道:“我的个乖乖,你能不能装点儿形势啊,这么多的人,就不怕闲言闲语的”。
老万边把她往黑影里拖,边回答道:“哪个背后无人说啊,你听人说,你就别活了。再说,我就是瞎喜欢你,熬不住啊”。说着,两人拖拖拉拉,推推搡搡的,就到了大门东边的第一个陶瓷花台后面。
竹影里,两人都面朝西,这样,有人从剧场里面出来能看得一清二楚的。
他在她的身后,猛地,左手伸进她的衬衫,把罩在两个大奶子上的乳罩迅速翻上去,一把抓住左边一只,狠一顿劲搓,并用大拇指和食指轻捏奶头,细捻慢揉。同时,他的右手从她的腹部贴着肉插进去,抄住裆部,食指、中指、无名指上下翻飞,像是在弹钢琴。上面,臭不辣讧的嘴又啃上去。两条舌头迅速地打成麻花,口水啦撒的。
要不了多久,姚梦兰就有些挺不住了,气息急促起来。她开始手忙脚乱地替他宽衣解带,并把半个屁股支在陶瓷花台上。
两人的西裤、内裤都褪下一只裤脚,落在脚面上。他左手抱起她的右腿,贴上去,狠命地运动起来……
朱大昌看见老万去厕所方便的,有些时间了,扭头望望,后排又不见了姚梦兰,心中便明白了七八分。
他也没得什么心肠看这个戏,便起身往外走,暗忖,两个狗男女这当儿,顶多搂搂抱抱,搙搙摸摸,亲亲嘴,难不成还想做好事蛮,不管怎么说,先侦察侦察。哼哼,这个臭老万,恐怕又要出酒水钱了。
出得门来,就听得东边花台的竹影里娇喘连连。他轻手轻脚地从南边迂回过去,唉,那两人正在劲头上呢。
老万两条细腿子没命地乱蹬,白屁股一个劲儿地在掀动着。
朱大昌就近去,挥起蒲扇大的巴掌,猛打在老万的光屁股上,“啪”的一下,响亮得扎实喨。
两人从激战中惊醒,魂都吓飞了。
老万想抽身起来,哪里还来得及,姚梦兰的下身一阵阵痉挛,把个老万的二兄弟牢牢地锁住了。
一旁的朱大昌不知情,两只手交替着拍了拍,很洒脱地道:“吓着了吧,不碍事,二位请继续,我给你们放风,哈哈”,边说边跑开去。
朱大昌还没跨进剧场门槛,那边老万就在不住地嚎叫:“猪大肠啊,快点儿来啊,快呀”。
朱大昌心想,个瘟杂种,你快活,还要我去“相斜头”呢,不睬他。他刚想继续迈腿进去,老万带着哭声在嚎了,“猪大肠啊,要你来救命呀,快来啊”。朱支书迟疑间,只听得姚梦兰在喊:“朱支书啊,真的呀,不骗你,快点儿过来吧”。
朱大昌这才回转身,快步赶过去。
老万道:“你个猪大头啊,你这一家伙,要了我们的命了,锁住了,拔不出来了哇,快想想办法啊”。
朱大昌煞有介事地低下头,左相相右望望,右手搙搙下巴,道:“唉,世上蹊跷事千千万,我活到这么大,还真没见过这档子事,你个瘟杂种,真的假的呀”。
姚梦兰在下面不等万人艾开口,忙急急地答道:“朱大哥啊,你就不要再拿我们开心了,再耽误些时间,怕要出大事了,求求你吧”。
朱大昌这才直起腰,头转转,四下看了看,然后逸而当之地踱到路边。只见街南边有一家经营家纺的店面。朱大昌走过去,掏出钱来,买了两条花被面,回头,又就近喊了一辆面包车,开进来。
朱大昌将两条被面往他们两人身上一盖,再一裹,与司机一起,把他们两人抬起来,往车后一捧,一撂。司机关好后门,爬上驾驶室,发动车子。
朱大昌打电话让郎心费出来。郎支书到了车前,朱大昌嘴朝车上歪歪,简单地说了事情经过。呵呵,老郎明白了。两人上车,关上门。车子直奔楚水人民医院。
一路上,郎支书、朱支书一个劲儿地拿万人炎开心。
老郎道:“万支书啊,这个世界上就数你最有福气啊!你热潮,我们还替你站岗、押车,待遇不低呀,起码副乡级的标准啊。我看啦,你死也闭眼了。朱支书啊,你一巴掌拍下去,这个死逼养的快活得扎实喨,不多进去三公分蛮”。
哈哈哈,连开车的师傅也熬不住笑起来了。
老郎道:“大师傅啊,你不要只顾笑,把车开好了,我们的小命儿捏在你手上呢。老万他不要脸,我们还要命喨”。
朱大昌看看车后面,他们两个还在面对面躺着,大眼相小眼的,便道:“你俩现在都侧着身子,要不,老万啊,我把你扳竖起来,车子一颠一跛的,你们还能热潮到医院呢”。
老万吃力地道:“猪大肠啊,咱哥俩打小玩到现在,就数这个主意老哥哥要听,来来来,就扳过来,好让我继续享受会儿”。
朱大昌伸出右手来,去捏万人炎的鼻子,并刮了三下。万人炎老是躲避,反而顺带着刮了几下姚梦兰。她也不好吱声,硬犟着扭了扭身子,把头埋得更低了。
把他们两人送进急救室,郎心费和朱大昌在外边抽着烟,等着。
不一会儿,急救室门口就停了好多车,从车上下来不少人。一定是刚才那个司机出去讲的,他们想来看热闹。郎心费和朱大昌二人,就像撵苍蝇一样,把他们轰了出去。
约有个把钟头,李文庸打了郎心费的电话,说戏马上散了,你们几个在哪。
老郎答道:“老李呀,你们那边散了戏,就立即到人民医院这儿,继续看台好戏,我们全在这块等你们呢”。
不一会儿,李文庸他们四个过来了,都问怎么回事。郎朱二人还没来得及回答,急救室的门开了。
万人炎嬉皮笑脸地出来了,抱拳,拱手,点头,说道:“多谢郎大哥朱兄弟,今天的情意,我是没齿不忘啊。谢啦!”。
姚梦兰就像歌剧中江姐出场一样,一亮相,头一甩,也跟着出来了。
李文庸也不接着问了。他挥手召集大家,道:“就在这对面的康健园饭店,吃点夜宵吧”。
大家跟着他,一个个跑到对面的酒楼里,爬上二楼一个包间,入座。
服务员泡茶,拿来菜谱让大家点。
李文庸道:“也不要点菜了,有特色的就上吧”,接着,问朱大昌这到底怎么回事。
朱大昌朝姚梦兰一抱拳,嘴角微微翘起,悠悠地道:“姚支书啊,对不起啦。唉,还是不好说,还是让这个老逼养的来呕吧”。
万人炎也不谦虚,大大咧咧,笑嘻嘻的,真的准备开讲了。姚梦兰在桌子下面用手狠狠地拧了老万一把,疼的他嘴都歪过来了。
大家见状就说,“万支书啊,你不说这顿酒就是你把钱,说了,就是李文庸老支书把,快啊”。
老万想说,梦兰又掐,如是者数遍。
朱大昌熬不住了,道:“姚支书啊,你跟万支书从今后应该都有日本名字了,我望见老万在竹影子下面两个腿子乱蹬,那就叫他——竹下登(蹬),还是日本前首相喨。你们在竹窠内做好事,那你姚大支书应该叫什么呢”。
郎心费接过来道:“就叫竹内梦兰,好听又高雅,比那陕北的兰花花好听多了。骚怂小日本,祖上绝得扎实喨,在哪块做好事,就跟着姓什么,什么渡边、松下、井上、小野等等,在什么地方弄出个小日本来,就把他姓什么,真绝!”。
朱大昌又侧头斜脑地问万人炎:“万书记啊,你俩怎的就舍得分下来的呀,啊,说出来把大伙儿听听”。
老万举起右手,一本正经地汇报:“先做心电图、脑电图、彩超、验血什么的,一切正常,最后就给梦兰打了一针,就分开来了呗”。
李文庸道:“就冲我们万支书如此的诚实,这顿酒,我管了!不过,我有个要求,不晓得大家是通得过,还是通不过,啊。就是每一杯酒,都要竹下登先生与竹内梦兰女生一起喝,怎样?”。
话音刚了,大家就热烈鼓掌通过。
姚梦兰毕竟是女的,有些不好意思,头低下,两只手交替揉搓着短袖衬衫的衣角。
老万自己也在拍巴掌,他比别人还拍得起劲些呢,既是快节奏又非常的响亮,两只巴掌都拍红了。
今儿是收到了,好事全落在他的身上。你看啊,快活的事情他做了,喝酒不要他把钱,最后一针又打在梦兰的屁股上,不要捱这个疼肉,真真是快活得上天了。
第十五章 侄大少破身于二婶 大牛逼请客在老店 刘晓声接连一个星期与香莲日夜厮守在一起,毕竟是近五十岁的人了,还把自己当做小年轻呢,一天玩几火,当然就有些力不从心了。 古人云:色字头上一把刀啊。这时的刘晓声,猛一看上去,定会令人吓一跳的。他眼窝都陷进去好深了,面黄肌瘦的。走路时,两条腿子就像插在溜水河里的竹篙子——颤巍巍的,几乎都要扶着墙了。老话说得好,这东西是把你当咸(菜)吃的呀,调调味的,你就不能把它当饭吃,来个顿顿饱。这削魂蚀骨的买卖,有多少人能消受得起呀。 在那特殊年代,东北片曾经组织过一支毛泽东思想文艺宣传队,有二十来个人。刘晓声和现在这几个在职的村支书,当年都在这队伍里。十四个男的,六个女的。男人里,有三个知青,只有李文庸和郎心费结过婚了。女人里,有两个是知青,只有刘晓声的嫡亲二婶郑铃玉刚过门。当时,杨七雄的二叔是公社人武部长,又是东北片造反派的司令。杨司令,一脸的虬肉,酒糟鼻上有几个麻塘儿,平常喜欢披着个军大衣,脚蹬黄色翻毛大头鞋。他那会儿可谓权倾一时,脚一跺,手一舞,基本上想抓谁就抓谁。那时,小孩子哭闹,大人都是这样吓唬的,“不要再哭了,再闹,就让杨司令把你抓走”。一提到杨司令,比说到鬼还灵光,小孩儿的魂都吓跑了,顿时没了哭声,规矩起来。他常常到宣传队来作指示,要求每个宣传员,文武场都要摸着点儿,就是敲锣打鼓、吹拉弹唱样样能来来。除了学京剧样板戏,淮剧、扬剧、锡剧也要都通。一群男女青年,天天在一起,练身段手法,各种唱腔。文场主要靠模仿电影、电台和收音机里面的片段。武场是跟着上海知青胡四宝学的。 这个胡四宝,老家是湖西庄人。在他爷爷辈,就举家去闯荡上海滩了,祖传的行伍世家,传承的是岳飞岳元帅的心意六合拳的路数,在杨浦区五角场一带非常有名气。据说,他的父亲胡大奎功夫了得,手脚抡开舞起来,旁边的人用一桶水浇他,停下来,胡大奎身上没有一点潮斑的。胡四宝兄弟四人,个个都得到他老子的真传。有时,在宣传队里闹着玩,三五个大男人也近不得胡四宝的身,还要被他打得跌的跌,滚的滚的。胡四宝最厉害的当算一种叫“大靠”的功夫,胳膊连带肩膀猛一发力,能把人从堂屋心一直打飞到天井里。万人炎有一次就领教过。几个人在郎心费碰头,喝酒。席间,万人炎仗着年轻,几次三番地要胡四宝表演给他看看,言下之意,你胡四宝是不是像人们传说中的那么神。胡四宝实在是被他缠得没法子,离开座位,上前来,也不跟他比划,猛地一个“大靠”,把万人炎从堂屋门口打飞到大门旁的院墙上,贴在那儿,半晌说不出一句话,脸上都脱了色。宣传队里,男青年大多跟胡四宝学过一招两式,只有李文庸和刘晓声不感兴趣,数郎心费和朱大昌最用功。他俩跟在胡四宝屁股后面,无论寒暑,每天天不亮就起来锻炼,反正,到最后,郎心费和朱大昌都有那么两下子了。 当时,宣传队员一律参照男女大劳力,拿最高的工分。全片的年轻人都非常羡慕,用当下的话来衡量,就是拿他(她)们当明星一样地看待了。宣传队员不分男女,都穿草绿色的军装,军帽弄得铁角崭方的,走在巷口上,威武得凶喨。 刘晓声的二妈(二婶)郑铃玉,她个子不高,身材匀称,两条长辫子,毛帘眼,小嘴,瓜子脸,漂亮得扎实喨。她像个殭牛儿(蝉儿),个头小,声音瞎响,所以,大都扮演女主角。《红灯记》里演李铁梅,《智取威虎山》里扮小常宝,深受群众的喜爱。郑铃玉扮相俊俏,有一副优美的歌喉,这当然也引起了杨司令的注意。他有事没事的,晚上就从公社赶过来了,而且,经常是让郑铃玉背诵毛主席语录,有背诵不上来的,就单独留下她来,指导指导,理由是:演主角,不仅业务要精,而且思想要红,严格要求嘛。有时,排练结束了,杨司令还留下她一个人继续背诵。别人都走了,她总是让大侄子刘晓声等着自己。她担心杨司令动手动脚的,自个儿是才上门的新媳妇,怕影响不好,坏了名声。 宣传队队部设在西新庄的学校里,白天专门有一间教室,晚上再腾出隔壁的一间教室。那时,还没有电灯,用的是汽油灯,上的是“洋油”(煤油),要计划供应的;灯罩是白色网状尼龙兜的,卵蛋大小,很容易破,但点着了,光芒非常耀眼。学校是个非常大的四合院,南、北、西三面都是教室,中间是大操场。东面,北半部是厕所,南半部是大队部,它的西面用小围墙拦起来,丢了个小门。大队部里面三间,北边一间卧室,上头来人都住在这;中间的大些,做办公室;南边是厨房,吃饭的地方,有小门通到巷口上。杨司令见郑铃玉的侄大少刘晓声,有好几次人都散了,他还不离她的左右,意思很明显,想坏自己的好事,哼,好办。这天,杨司令想了个主意,让宣传队长派刘晓声出门,让他第二天搭轮船到楚水县城,去买板鼓和长笛,还要到东门大尖买十几双新四军穿的草鞋,演《沙家浜》用的。队长特地照应刘晓声,一天来回够呛,晚上回不了家,没事,反正吃、住、行实报实销,就放心去吧。轮船码头在公社所在地,白涂河边,离西新庄六七里路。次日,刘晓声起大早就去搭轮船了。一路上,船在河中行。他头靠在长座椅上,想想,心里总有些不踏实的感觉,但又不晓得哪儿不对劲,想了半大天,唉,还是理不出个头绪来,随他娘的去吧,先上街玩玩再说。船靠岸,刘晓声直奔东门,先到了工农兵饭店。他叫了份茶头(烫干丝),服务员给他泡了杯绿茶。他就慢慢地喝着,不,应该叫慢慢地品,难得上趟街,享受享受。临了,要了两份杂笼点心,吃了一笼,一笼打包,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其实,他全部吃光都行,那时的生活条件太差,有几个能正常吃饱饭的呀,只是舍不得而已。 楚水小城,古来就有吃早茶的习俗,茶市能从天蒙蒙亮,吃到中饭的档儿。改革开放几十年,样样在变,小城里的人喝茶的习惯不仅没变,而且还发扬光大了,早茶的品种、花色越来越多,吃早茶都喝起烧酒来了,甚至,谈生意也放在这功夫里。 一早上,刘晓声把所要买的东西买齐全了,看看日头,能吃得饭了,便在摊头上要了两个炒菜,一碟水煮花生米。二两五的烧酒,一顿扳。最后是满满一大碗米饭。吃过了,帐一结,嘴一抹,抬腿就奔了胜利剧场看样板戏《沙家浜》了。散场出来,太阳已经斜西了。刘晓声就急急赶往东门轮船码头,轮船刚刚开走。他急得团团转,背着个装满草鞋的蛇皮袋,就像个讨饭的。不回家是没事,但他明显感觉来时的路上所担心的——他今晚赶不回家,他二妈肯定要出事。于是,他挠头,捶胸,顿足,急呀,急得凶喨。就在这时,一帮人说说笑笑地上了一条冲水机船,从话中听出他们是友邻的林湖公社魏家庄的。人家已经拔桩离岸,在摇“东风十二”机器了。他顾不得这么多了,不管三七二十一,一个箭步跳上去。一船的人,盯住他望。刘晓声站定,抱拳行礼,说明来意,自我介绍一番,还好,人家没赶他下河。他也没白坐这趟船,给大伙儿唱了一段又一段京剧、淮剧什么的,引来一阵阵叫好。上了岸,船上的人还留他吃晚饭。他哪里顾得上啊,“谢了,谢了”的作了一圈揖,扭头急急地就走了。 杨司令来西新庄吃晚饭的,饭后,踱到学校看了看,咦,刘晓声这小子还真的没回来。司令披着黄军大衣,转到大队部里,让片里的通信员弄了一盆木炭,拿进房间,点着了,烤火升温呢。通信员找了些木块,便于添加;又点上马灯,把火头扭小了,才出去。西北角的那间教室里,嗄亮的,从窗户里射到外面的光柱,在寂静的夜空能照得老远,显得有点惨白惨白的。靠近了,能听到里面汽油灯发出的“呼呲呲”的声响。远处的枯树上,偶尔传来几声寒鸦惨淡的叫声。杨司令在操场上也不知踱了多少个来回,几次要进去,想想,又缩回头,终于捱到10点多钟,司令把军大衣掖掖,进去让大家背语录了。轮到郑铃玉,自然有背不上来的,司令道:“小郑呐,你是主角呀,靠你们来宣传毛泽东思想喨,来,跟我来,我那儿有些新版语录,你拿来多看看,啊”,说着,动身出去了。郑铃玉磨蹭,不想去,队长上前推了她一把,挭出门。外面黑影里,司令伸过手来,搀着她就走。两人进了大队部。司令回身插好院门,领着她进了房间,捻亮马灯。盆子里的炭火正旺,红扑扑的,小火苗一个劲儿向上吐着叶舌呢。小小空间里暖气洋洋的。郑铃玉却是缩抖抖的,感觉浑身发凉,脸倒红得像个大苹果。她的手脚都不知往哪儿放,心里头乱糟糟的,想逃,又不敢。司令甩掉军大衣,抓起桌上的热水瓶,倒了半搪瓷杯开水,推过去,“小郑呐,不要紧张嘛,先喝口水,啊”。郑铃玉手颤颤地来接,没接稳,水洒了一地。司令见状,忙过去替她揩。她慌忙躲避,自然地退到了床边。他就像饿虎一样的乘势扑上去,快速扯去她的衣裳。她用尽力气反抗,无济于事,很快就剥光了。他用她的红方巾,把她的双手扎在床头的木格子上,自己手忙脚乱地褪衣服。司令刚脱下黄军服,背后就挨了重重的一拳头,被撂倒在床边。司令回身一看,刘晓声双眼瞪得像两只电灯泡,额上青筋暴起,人高高地立着,张开双臂,攥紧的两只拳头,捏得“咯咂咂”响。司令晓得不好,顾不得许多了,猛地抓起棉军服,夺路而去,开南边的厨房门,逃之夭夭。刘晓声紧追不放,刚要冲出厨房,只听得里面郑铃玉在高声叫喊,“不要追了,快关好门,回来”。 刘晓声的父亲就弟兄两个,二叔是老幺,与他父亲中间隔了四个姑姑。他的二叔比他大不了几岁,叔侄俩从小就是玩伴,感情瞎好。他父亲是公社的科长,刚被打倒,在庄上劳动改造,公社里一有大会,就要将他父亲带上高帽子去接受批斗。现在,家族中出了事,就他们叔侄俩拿主意了。 刘晓声一直担心二妈会出这档子事。他从魏家庄奔草冯庄,一路急行。天已经黑彤彤的了,一路上,摔了好几个跟头。过了草冯庄,肚子在一个劲儿地“咕咕”叫着,太饿了。他便蹲在麦田埂上,把那一杂笼的点心,也不管它冷不冷的,一古脑地塞进喉咙,站起来,蛇皮袋往肩上一扛,迈开大步直朝西新庄跑。到了学校,大门锁着,他从厕所和大队部之间的院墙上翻进去,东西放在地上,轻手轻脚地摸到西北角的教室,从外面朝里望,不见了二妈郑铃玉的影子。他扭头回身看看,大队部里面的房间亮着灯,心里“咯噔”一下,不好,急慌慌地跑过去,悄悄翻过队部的小院墙,一进里,就撞上了这一幕。 刘晓声回到里间,盆里的木炭块“劈扑”炸了一下,在红彤彤的炭火和马灯的光芒映照下,房里既暖和又明亮。郑铃玉一丝不挂地躺在床上,玉体光鲜照人,脸上红扑扑的,有几分胆怯,又多了几分娇羞,越发显得楚楚动人。刘晓声站在那儿,怔怔地望着,有点傻了。他从出生到长成现在这么个壮小伙子,还没见过这么美妙的女人的酮体。他的下体本能地迅速鼓胀起来,热血直往上涌,脸上燥热无比。她示意他解开自己被绑着的双手。他移动着,伏过去,眼睛不晓得朝哪块望,摸索着松开红方巾。她一把搂住他脖子,不松手,“我怕,抱紧我,别松开”,声音抖抖的,身子也抖抖的。好像是传染了似的,刘晓声感觉自己也浑身颤抖抖的,搂着她,双手不知朝哪里放,脑海中有好多的念头瞬间闪过,只是不容他去细想。炭火的烘烤,使得他有些唇干舌燥。他急急地解衣裳。她在努力地帮他。最终,两个人赤身裸体地滚在了一起…… 她穿戴好,收拾整齐,拿上一本新版语录本红宝书,开门,去了西北角排戏的那间教室。 他穿好衣裳,披起杨司令扔下的军大衣,出门,去拿丢在墙角的东西。一阵冷风吹过,刘晓声不由地打了个寒颤,好像一下子清醒了许多。他停下脚步,猛地“啪啪”抽了自己两个耳光,心里狠狠地骂了自己一句:“畜生东西,真是个鸡巴一硬,六亲不认的家伙”,拎着蛇皮袋,回了家。他推开门,衣服一脱,身子往床上一撂,被子朝头上一蒙,内心煎熬啊!既为刚才的干柴烈火般的热忱激动,又为是同自己的嬸娘合体而羞愧难当,他坐起来,对着裤裆里的老二,“啪啪啪”给了几巴掌。就这样,刘晓声是一夜难眠啊,心中冰火两重天的,难过得扎实呢。事后,好一段时间,刘晓声不敢面对二叔,特别是怕直面他的眼睛,尽最大努力不跟二叔接触。排练节目期间,郑铃玉还是一口一个侄大少的叫,没事人一样,这倒让刘晓声的心下宽慰了不少。 过了几天,刘晓声披了那件军大衣,到公社去找杨司令。司令一看见他,头皮就发麻,关上门,把刘晓声迎进里,忙着递烟倒茶,并说:“侄大少啊,只要这件事你不追究,我就帮你在公社里跑跑,弄个细干部当当,叔叔说到做到,啊”。刘晓声头脑比较活络的,晓得这事传出去,族人的脸上也不光彩。当即,他就跟司令约法三章,只要司令帮自己在公社谋个差事,这事就算过去了。刘晓声以后的进步比同龄人快,旁人以为是他平反了的老子帮的忙,不是的,全公社都晓得,是杨司令看中了他,还送了他一件军大衣,嘿嘿。 刘晓声让秦少秋约了还在党校学习的东北片的六个支书,晚上喝酒,地点就是以前的工农兵饭店,现在又恢复了百年老店的名称——养和园。一下课,六个支书就赶过来了。刘晓声和秦少秋已在养和园饭店门前等着了。一见面,大家被刘站长吓着了,纷纷在说:“哎呀,刘站长啊,才几天不见,你就弄得这个皮包骨头的格式,是不是去援藏的呀”“这个大牛逼啊,搞不好,这几天被哪个狐狸精缠上了哇”“人家刘站长是在跑工程喨,赚了钱,今儿不是请父老乡亲喝酒了蛮”郎心费见状,忙道:“你们这些个瘟逼养的,人家好心请你们喝酒,还放屁抽人家,好心没得好报啊”。大家这才住了嘴。朱大昌对万人炎道:“喂喂,竹下登先生,请问,为何不把竹内女士她们请来呀”。老万道:“还说呢,你个猪大肠一巴掌,差点打出个人命来,羞也羞死了,人家这几天还会来呀”。李文庸道:“那你怎的好意思坐在这儿的呢,你不曾打电话吧,打了,人家不等于就不来啊”。朱大昌道:“首相先生呐,把竹内梦兰的号码给我,我来打打看”。老万报了号码,朱支书打过去,“喂,姚支书吗,我朱大昌啊,我们几个支书想请你跟李支书来喝酒喨,啊,你们在吃过了,唉,不要啊,没几天培训结束了,这是我们大家的心情呐,赏个光给个脸嘛,唉,这就对了,都怪老万这个瘟杂种啊,他也不吱声,唉唉,就在东门的养和园饭店,等你们呐,好,一会儿见”,放下电话,照着老万又是一脑勺子,“拔屌无情的怂,只晓得自个儿有的噇了,哪个跟了你,也是瞎了八只眼了,哼哼”。服务员进了包间,泡了茶,把菜谱卡片放到桌子上。刘晓声道:“不要点了,吃和菜,有什么就上什么”,又道:“我家万书记,本庄人,我们的父母官,从小儿玩惯了的,晓得,一直是不问彤的丑的,瘸的跛的,只要是个母的。听你们这么一说,万书记好像还跟日本娘们干上了,本事不小啊”。大家七嘴八舌地把竹下先生和竹内女士的故事一顿讲。正说着,两个女支书也到了。开席。第一杯酒当然敬两位女士。大家喝了,坐下。李莲粉端着酒杯敬大家,“我敬大家一杯,喝了这杯酒,以前的事情就不要再在桌上提起,好不好”。大家表示赞同,干了。刘晓声与郎心费碰杯,“来,老哥哥,咱们连襟俩干一杯”。老郎眉头一皱,还没开口,一旁的朱大昌接过腔来,道:“大牛逼啊,你跟老郎哪来的亲戚呀,啊,你俩是不是跟澡堂里的同一个小姐好的呀”。刘晓声还没回答,郎心费站起来道:“我老婆和大牛逼的老婆是远房表姐妹,喊连襟是不错的。这样,今儿我就跟刘站喝上三杯,证明给大家看看,毕竟,我俩是打断骨头连着筋呢”,说着,抢过吉支书手中的酒瓶,与刘晓声接着干了满满三大杯。猛酒下肚,老郎眼睛有些湿润了,发表感慨了:“人哪,就是跟畜生不同,有感情哪!你养个猫呀狗呀的,三天不见还想喨!贾宝玉和林黛玉他们的故事为什么感人,曹雪芹先生绝呀,让他们俩到死都不能结合,多少代人看了《红楼梦》这本书淌眼泪呀!曹先生高明哪,就叫你有情人最终不成眷属,把天下人的心都弄得揪起来”,说着,自己干了一杯。李莲粉接着道:“宝黛恋,实质上他们已经是一个人了,最起码精神上已溶为一体,这就足够了。这也是《红楼梦》备受推崇的原因啊”。秦少秋摇摇头,表示不怎么赞同。他说道:“人与人,特别是情人之间的最高境界,应该是灵与肉的结合,缺少了一样,都不能算是完美的。国人所说的精神至上,是几千年封建主义的禁欲论。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那纯粹是对人性的折磨,是扯他娘的蛋”。万人炎在鼓掌,刘晓声在点头。李文庸一字一顿地道:“小兄弟,厉害呀。孔子云: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饮食是指吃喝方面,人的基本生活要求,男女是指人的精神层面的要求。其实,我唻都活到这么大了,许多东西还是参不透啊,各人各体会吧”。刘晓声道:“我只晓得,现在,社会上像强奸这样的恶性事件少多了。我们国家在这方面,尽管是半遮半掩的,说到底还是尊重了人性的,哈哈”。朱大昌道:“你个瘟逼养的,改革开放了,你搞工程,赚到钱,家里外头的,婆娘一大堆。你不曾望见啊,人家五保户光棍子,在浴室里洗澡,脱光了打自己的老二呀:人家也是人,你也算个人,啊,人家婆娘小姐的一趟趟,你是白天屌没事,夜里没屌事,无逼痛苦啊。老光棍就是说的像你这样的瘟杂种”。胡支书半天弄一句,“你们这些怂,喝到酒就呕这些事,真是一顿不提逼和屌,锅里茶饭不见少啊。我们管那些事干嘛,只管噇就是了”。朱大昌桌子一拍,膀子一捞,道:“嗯,倒酒,不准再说这些净根事,哪个再提,罚酒三杯”
第十六章 选电工郎支书烦神 玩女匠烂狗伙惹祸
农村里,当个村支部书记不容易喨。每天,村里的大事小情都要查点到。天上掉下个导弹,你要问问;掉下个鸭蛋,也要望望。天大的事情要扛起,屁大的事情也不能放过。庄上人家,娶亲嫁女包括倒头、六七,都要请大支书来撑场子,陪亲戚喝酒。你不到场,就是不把面子,弄得不好,就会由此产生矛盾,哼哼。平常,有的人打两只野鸡或是逮只狗子,碰头打佬的(小聚),也要喊支书去热潮。男匠们出门去打工,庄上的细婆娘们还要请支书扶贫来打洞,一年到头,忙得凶呢。夫妻吵架、婆媳斗嘴、邻里干仗,也要烦支书来劝解拉和。学生上学、村民看病、五保户生活、烈军属照顾,样样都要支书关心。计划生育、经济上缴、医疗保险、村庄规划、土地调整、农田管理、入伍征兵、财务核算、妇女工作等等等等,各项工作千头万绪,最终都要落在支部书记的肩上。村级单位是最基层的一级组织,真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上面千条万条线,最后都连着这块田。说实在的,一个村,不谈出成绩了,一年到头只要不出事,好多支部书记就要磕几个响头了。因此,东北片的六个村支书在党校培训十几天,家里基本上没有电话烦他们,算是很了不起的了。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情,家里的村主任、村会计就会处理掉了。为期半个月的农村党支部书记学习培训班胜利结束,市委宣传部副部长、党校的正副校长们,都在结束大会的主席台上就坐。郎心费和姚梦兰还作为男女优秀学员代表在会上发了言,都表了决心,在党校好好学,回家好好干,少说空话,多做实事,把自己村里的各项工作抓出成绩来,不辜负领导和群众的期望。台上,两三个领导相继讲了话,又在欢快的音乐声中,颁发了优秀学员证书,二十多个同学上台领了红本本。会议结束了,大家又来到党校的操场上合影。领导和老师坐着,他们的前面蹲一排学员,身后站三排,一排更比一排高。姚梦兰和李莲粉站在老师们的后面。万人炎拼命挤到姚梦兰的旁边,还将胳膊从她的身后箍过去。她身子扭扭,一顿甩,挣开了。后来,照片拿到手,还是能看见老万的头明显的偏过去,恨不得靠在一起了。如果,用取景框把他们两个人的头像放进去,人们十有八九会说,这是结婚照啊,嘿嘿。郎新费挎着包,手捧着红艳艳的优秀学员证书,进了朴镇长的办公室。朴镇长站起来,拍拍老郎的肩膀,道:“郎支书啊,干得不丑啊,还弄个红本子喨,为我们镇里增了光呐”,说着,分了香烟,先给老郎点着了,自己也点上,并吐了口烟圈。烟圈翻滚着,由下而上,由小变大,由浓渐淡。他接着道:“那几个瘟杂种呢”。老郎道:“在后面呢,应该马上过来汇报了。刚才,陈主任从家里打来电话,说烂狗伙又弄出事来了,我还得赶紧回去处理。这个家伙在村里,从来就不曾安生过,惹是生非的个祖宗啊。镇长啊,我就先走了,啊”。朴镇长逮住他后背一家伙,道:“要不要调个车送你?”,老郎道:“不用不用,去学习时,摩托车停在车棚里,我下楼开回去”。西新庄有四百多户人家,一千六七百人口,算是个大庄子了。一直以来,庄上人对教育就比较重视,出了不少的人才,从恢复高考算起的话,全村大学生有三十多个了。这一点,全村老百姓对郎心费还是认可的。从他做支书到现在,学校翻建两次了,不负责任的校长被他赶走三任,镇里的四个名教师先后被他请进村。一系列的做法,产生了明显的效果,每年小升初,西新庄小学成绩排名在全市都名列前茅。因此,每年高考结束,考生接到各个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主家总要把郎支书请到“上岗子”上,敬他的酒。村里的各项工作这么些年来都很上路子,只一行,管电的事,有点头大。村电工就是这个烂狗伙,叫徐根宝。就凭烂狗伙,八世都轮不着他做电工。他这个人,游手好闲,好吃懒做,因为头顶上有三个不小的疤塘儿,小时候害烂疮留下的,害烂疮又属狗,所以大家就给他添了个诨名叫烂狗伙。他个头不小,干活却不顶用。说话呲噜呲噜的,舌头总是翘着,卷舌音比较多。走路外八字,动静很大,身子两边晃荡。即便他是走夜路,人们老远也能认出是他,太有特点了。他长到二十五六岁,大男匠儿了,都不曾找到婆娘,把一家人急煞了。父母成天唉声叹气的,根宝伙啊,你这个光棍子的日子不晓得什么时候是个头呢。还好,他的娘舅是老村长。他母亲整天盯住娘舅说,要帮根宝伙找个人。老村长存在心里,遇到差不多的人就拉呱,最后,替根宝伙在南新庄说了个媳妇。那姑娘,小学文化,人还就不丑,长的细腰细肩的,家里家外,样样活计拿得起来。亲事做成了,烂狗伙一蹦三丈高,快活煞了,天天扯着个破锣似的嗓子,在巷口头上鬼唱鬼叫的。一家人也心安了,从今后有人收他了,省得他整天看着庄上的细媳妇、彤丫头(漂亮姑娘。彤,读四声),侧头斜脑地咬着手指头流口水,要么,就是半夜三更地爬人家寡妇的墙头。烂狗伙结了婚,老村长又在想啊,就他现在这个二流子样儿,人是睡在他的脚头了,收得住收不住,还是个问题呢,还得找个事情把他做做才行,于是,就打电话给在镇供电所做所长的妹夫曹单,让他出面找郎支书谈,把根宝伙弄个电工干干。曹所长一直看不起这个姨侄,他能稍微争点气,老早就帮他找个体面的工作了。俗话说,诨名不上墙,这小子就是扶不起,心里头不想帮,但禁不住舅大哥地劝说,最后,才同意找个方便的时间,与郎支书谈谈。村里原来有个电工的,人家嫌收入少,去上海做生意了,有年把了。郎心费也一直在考虑这个人选,只是一时还没有合适的。村里好几个人想做,一个个拉他碰头喝酒的,都搞了好几回活动了,他都是哼哼哈哈的,含糊其辞地应付了过去。曹所长提前三天就约了郎支书喝酒。那天,就在供电所的小食堂,不曾请镇里人,就所里的几个干部陪同。饭后,曹所长把郎支书一个人请进办公室,泡了茶,从办公室抽屉里拿出两条软中华,递到他面前,接着,就开口说了烂狗伙的事。最后说,自己本不想多这个事,关键是烂狗伙这个人不行,怕影响到村里和所里的工作,只是舅大哥老是说,不大好推托。郎支书表示理解,完全赞同曹所长的观点,就担心烂狗伙能不能做好这件事。他一身的臭毛病,不改不能用啊。晚上,老村长领着徐根宝进了郎心费家的门,打招呼。郎支书道:“想这个位子的,村里有好多人,把你做,别人肯定都会骂我不长眼睛了。这次,就先答应给你做,你晓得的,一是看在你老村长舅舅的面子上,毕竟是我的老领导;二是你姨父曹所长再三打保证。就算这格式,你还要当着你舅舅的面,答应几件事:一,做好本职工作,刻苦钻研业务;二,配合村里工作,做好群众服务;三,改掉不好的习惯,跟乡亲们处好关系”。烂狗伙头一伸一缩的,举起右手,竖起来,嘴里一个劲地道:“我保证改掉坏毛病,保证改,做个好人,呵呵,做个好人”。郎心费是老村长培养的,这个面子不会不把,但他始终还是担心烂狗伙会不会把事情搞砸了。最后,他照应烂狗伙,先弄弄看,不行,就下来。临来时,烂狗伙想拎些东西过来,被舅舅一顿训斥:“你只要把事情做好就行了,歪门邪道的东西少来来”。老村长毕竟是那个年代干部,比较正派。事后,烂狗伙还是拎了五斤长鱼、两条大狗膀和两瓶剑南春,屁颠屁颠地上了郎支书家的门。郎心费说:“你拎家去,你的东西不好要的,等你工作走上正轨了,再吃你的喝你的不迟”。烂狗伙道:“想得起来的,拿过来就是表决心啊。我把事情弄好就成了,你大支书放一百二十个心吧”。烂狗伙把个东西一撂,出了门,外八字步子踱起来,巷子都嫌小了,神气得扎实呢。徐根宝先到供电所,跟在作业班长后面个把月,把简单的电线电路、电器安装、修电机、爬电杆的等等技术搞搞懂。回庄上,家家户户登记造册,抄表,排查,熟悉情况。村电工,主要工作就是农户的电路电器维修,农田灌溉设施的维护保养,以及收缴电费。烂狗伙上任,天天走东家窜西家的,劲头蛮足。俗话说,狗改不了吃屎。每天早早出门,他的上衣口袋里,必定是竖插着一张百元红钞票,而且,起码要露出一公分,防止人家看不见。他在钓鱼啊,眼小的女人见了,就会主动将话题扯到他的口袋里。在村里,一圈电表抄下来,他心里就有数了,哪个女匠好下手,哪些有背景的人家女匠不能碰,哪个女匠儿还要下功夫磨呢。心里一顿排,烂狗伙就先拣容易的上。他的第一张百元大钞,是被河北五组叫做想女子的女匠拿走的。这个想女子,男匠是个老实农民。她一天田不想下,还天天下午、晚上的打麻将,哪有这个家私给她作践啦,所以她在这上头不拣嘴,有钱的就是老子,就能上老娘。这张钞票还没有焐热,就被想女子拽进自己口袋里了。当然,烂狗伙顺理成章地把想女子摁在她房里的踏板上给办了。烂狗伙一完事,爬起来,裤子捞捞,鼻涕揩揩,又在想女子那肥嘟嘟的屁股上捏了一把,这才心满意足地动身,搭着个拖鞋,扛起个竹梯,奔下一家去了。自从做了电工,上午,烂狗伙都会从供销社门口的摊头上,买些小菜,然后,拎着塑料方便袋,哼着不着调的曲子,一摇三晃地朝家里踱。傍晚,有时就会从熏烧摊上剁点老鹅,买些猪头肉、花生米什么的回家,大声大调地在巷口上喊你叫他的去喝酒。天天收电费,口袋里活便得扎实喨。 每个季度,供电所催缴电费,漏洞亏空补不上来,就偷电。烂狗伙偷电,不是暗偷而是明抢。他在变压器上桩头前,用一根铁洋丝一搭,弄得上面火化四溅的。前年冬天,变压器小房子旁边的草堆,晚上被火花引着了,是汪心富家的。两个大草堆连带猪圈茅坑都烧光了,二百多斤的大公猪也烧焦了。汪心富和儿子把死猪子抬了,往烂狗伙家的堂屋里一撂,杠子、绳子朝手中一抓,金刚似的挺在那儿。烂狗伙慌了神,“叔子叔子”地喊不停,“放心放心,我赔我赔”地不住嘴。最后,郎支书出面调解,烂狗伙给了汪心富家八千块,才算了事。去年下秋,烂狗伙又跟瘸有山家的一只眼的婆娘阿扣头,搭上头了。那个婆娘天天下田,烂狗伙就经常跟着她,在田野里打游击。稻子上场后,田里的农活主要就是拾棉花了。早上露水重,人们要晚一点下地。晚上能多摘些时候,月亮出来都没事。陈主任的堂兄陈老二,农闲下来,喜欢在晚上端着个鸟铳在田里转悠,打野鸡、野鸭、黄鼠狼等野牲子。这天,晚饭吃得早,胡子一抹,陈老二就扛着个鸟枪出庄了。月亮从东边升起,寒意从四面八方袭来,陈老二把衣服在腰间收了收。咦,无意间,瞥见旁边瘸有山的棉花田里有动静。他迅速趴下,找目标,瞄准,只见左前方又是一阵摇动,便猛扣扳机,“轰”地一枪打出去,霎时,棉花地里一阵含糊不清叫喊:“哎呀,没得命了妈妈”。原来,烂狗伙在做好事,不幸被打中了,大声嚎起来了。陈老二晓得不好,拎着枪,跑近去。阿扣头已从烂狗伙身下爬起来,在捞裤子。烂狗伙还趴在地上,屁股上鲜血淋漓,嘴里还在不住“唉哦,妈妈,没的命了妈妈”地叫个不停。陈老二撂下枪,蹲下,试图替烂狗伙把裤子穿上,刚把两只腿子套进去,烂狗伙就又在没命地嚎叫,本身就是卷舌音,又骂得急,嘴里依稀听得“瘟婊子养的,你跟我有仇啊,不望准了就乱放枪啊”。陈老二也没心肠听他啰里不嗦的,双手把他外面的裤子往上一拉,不管他怎样的哭声震天,朝肩膀上一扛,右手上抱,夹紧,左手抓起枪,直朝庄上走。阿扣头背起棉花袋子,拿起烂狗伙的一双解放鞋,扎好了方巾,压低了遮住前额,埋着头,跟着进了村。在庄前,陈老二喊了辆车,奔了亚男家。亚男家顿时热闹起来了,来看西洋景的人越来越多。好奇的人们上前数了数,烂狗伙屁股上中的枪眼子是整整八颗,左边屁股上中一枪,右边屁股上挨了七枪,形状很有些北斗七星的格式。过后,庄上人都在笑话烂狗伙,为了一个眼子,被打出八只眼子。为了制止他偷电,曹所长经常派人来,想抓他个现行,但每次都扑空,可能供电所有内线通风报信。曹所长在所里作内部排查,查了几次,都没个结果。烂狗伙每每能逃过劫数,逢凶化吉,遇难成祥,是因为他平常与人共事处世时手大,舍得花钱。有内行指导,有高人指点,这就促使他在偷电这方面更加大胆,更加放肆,也更加隐秘了。所里的技术人员为他偷电出谋划策,并且能够做到技术先进,手段高明。同时,他对曹所长和郎支书四时八节地进贡,这是要暖他们的心啊,万一出点啥事,要靠这些当权的罩住喨。村里的干部、党员以及那些能出头的人,烂狗伙都会分场合、分层次拉他们喝酒碰头。因此,西新庄的人,过去非常讨厌他的,有的已经开始喜欢上他了,说他是个神气人,会办事。但普通老百姓还是非常恨他的。你家有个什么红白事情,忘了请烂狗伙吃酒,保证在你家要上红烧肉的档儿停电。你想啊,几十桌人,喝酒喝到兴头上,突然间就黑灯瞎火的,急人不急人哪。好乖乖呀,快点儿把狗嗲嗲请过来吧。能请过来,还算不错,就怕他左三右四的不来,你能把个尿急得撒在裤子上。像这样,不要多,一次就能玩煞你。三百六十五天,口袋里一直插上一百块钱的红票子,烂狗伙一直保持着这个好传统。看上他钱的女匠,他大部分已经上过了。他看上的女匠,也攻下一部分山头了。其时,烂狗伙看中的是个军嫂,叫红莲子,大名瞿红莲。她三十岁左右,身材高挑,有水平,有气质,贤惠孝顺,是个思想感情非常丰富的人。她的男匠在部队是个志愿兵,叫陈家国,当了七八年的兵了,每年都有两个月的探亲假。红莲子在庄上并没有什么坏名声。陈家国门头上有个叫陈伟国的堂兄,在镇里的农科站做副站长,磨了红莲子这个弟媳几年了,人前人后,话里话外的,表达的就是那个意思,红莲子始终没点头,因此,庄上人对她还是比较肯定的。烂狗伙就是与众不同,敢做敢闯。他瞄准红莲子的那一段时光,晚上躺在床上,眼睛就瞪得大大的,想啊想啊,军嫂啊,虽说不像以前所说的是碰不得的高压线,但也要严肃对待喨,搞不好,大腿能玩得掉下来呢。他经常夜不能寐,对红莲子进行认真系统地分析,甚至连行动方案都准备了几套。烂狗伙想啊,她白天在人前有说有笑,夜晚一个人抱着枕头睡觉,她应该比常人更感寂寞难耐,她的内心更加需要人陪伴呵护,只是,对她进攻的时间要选准,采取的方法要得当而已。红莲子家是老房子,电灯电线经常坏,坏了就要修,维修就要请烂狗伙。他一来,便就有了机会。每次过来,他不是汗流浃背,就是饿着肚子或者划破衣服什么的,反正,挺感动人,而且,从来都分文不取。这天,红莲子家的电线又被老鼠咬断了,邻居老太太带信给烂狗伙,让他去红莲子家帮忙维修一下。天太热了,即便是不做事,人身上也是汗津津的。烂狗伙穿了件淡青短袖衬衫,口袋里照样插进去一百块钱,下面一件大裤衩,脚上一双泡沫拖鞋,挎上电工包,扛起小竹梯,就去了。红莲子的女儿上小学了,平常吃住都在庄上爷爷奶奶的小舍子里。家里就她一个人住,显得有些空荡荡的。烂狗伙一来,茶都顾不上喝一口,竹梯子朝山墙上一支,就忙起来了。外面整修好,他的额上已满是汗珠,小褂子都湿贴在后背上。他从梯子上下来,接过她递过来的一大搪瓷缸的凉开水,“咕咚咕咚”地灌下去,又抓起梯子,进了堂屋。她家前后两进,前面是厨房和杂物堆放间,后面是堂屋,两边是卧室。他把梯子支在堂屋中间的立柱上,爬上去,一会儿叫她拿钳子,一会儿叫她拿电工胶布,一会儿又叫她拿电线卡子。两人都忙出一身的汗。红莲子有些过意不去,不住地叫他歇一下,喝个茶。他不肯,说,干完了再喝。红莲子这天穿了件红丝绸短袖衬衫,下面一条松紧带大裤衩,脚上一双红拖鞋。她一直帮着拿这递那的,到现在也没住手,衣裳都粘在了身上,更能看出那诱人的曲线了。烂狗伙在梯子上忙了一大气,头脑却一刻不停地高速旋转着,在找机会呢。检修完毕,他转过身来,快步下来两梯,身子摇晃着,两边荡,装出一副就要跌下来的样子。红莲子面对着他,来不及思考,就迎上去,想搀扶他。烂狗伙瞅准机会,踉跄着伸出双手,猛地插进她的裤衩里,抓住她的裆部死不丢,就像那三伏天卧在树荫下的老水牛,直喘着粗气。因为有了先前好多次的感动,红莲子并没有责怪他,相反,眼前这个谈不上漂亮,甚至有些丑的男匠儿,她看着倒是越来越顺眼了。他这刻意的举动,唤起她内心深处某种强烈的久违了的渴望。红莲子霎时变得软绵绵的,腿有些直不起来了。他看出她并没有反对的意思,来神了,便腾出一只手,搂紧她的前胸,带动她趴在跟前的八仙桌上。他猴急急地褪下两人的裤衩,从她的背后进入,不要命地抬起夯来…… 老话说得好,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烂狗伙和红莲子的事,不知怎的就传到了陈伟国的耳朵里了,真的把他的肺都给气炸了。他非常怨恨红莲子,你红莲子不跟我好不碍事,但你千万千万也不能跟烂狗伙这种说不着口的怂好啊!不行,要想办法制止他们。于是,他特意抽时间,打埋伏,早上晚上的,都绕道盯盯红莲子的门。郎支书在党校学习期间,烂狗伙更是放荡了,少了个管头儿。一个大白天的,他就和红莲子在她家的厨房里弄起来了,被曲着心思拿他们两人的陈伟国,抓了个现行。陈伟国上去就把烂狗伙一顿打。他还不煞气,又把门头上的叔子大爷的喊起来,上烂狗伙家里一顿乱打乱砸,弄得鸡飞狗跳的。事后,庄上的绝怂进行了总结:这次,烂狗伙家演奏了锅碗瓢盆交响曲,八仙桌子打成踏板,彩色电视砸成黑洞,电扇扭成了骆驼牌的,条台弯成了马鞍形的,嘿嘿。郎支书刚刚回家,脚跟还没站稳,烂狗伙便溜进来恶人先告状。他的卷舌音未了,后面姓陈的一大帮子人就涌进来了,又要办烂狗伙的事。烂狗伙吓得“呲溜”一下子,猫着腰,从人群中快速穿过天井,飞快地爬上郎支书家的厨房平顶,纵身一跳,人影子都见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