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忆家乡人的生活方式
当我这个题目亮出来的时候,是兴化人或者来过兴化的人便会轻易想到“早上皮包水,晚上水包皮”这句流传甚广的民言。是的,这绝对是水乡独特的招牌。既然大家都会想到这,那我就先说说兴化人的吃吧。兴化人把吃视为“头等大事”,不信您看看兴化城里乡下早上热气弥漫的茶馆里,不信您看看农村家有喜事的屋里屋外,不信您看看晚上一家挨着一家的饭馆的大厅包厢,呵!那可真是地地道道的兴化一景。兴化人重视吃倒不是一定要吃山珍海味、佳肴珍馐,而是极其平常的饭菜,兴化人吃得热闹,吃得温情,吃得酣畅,吃得尽致。举一例早上喝茶,您说卜页平常不平常,我们有煮干丝、烫干丝、拌干丝,单是那“薄不漏,软不烂,油不腻”的蒸饺(兴化人称之为扁豆饺子),就足以让你见得水乡人做点心的功夫和对吃的讲究。您等着,还有呢,早上喝茶酱生姜、花生米、烂芽豆(烂蚕豆)、香干、酱牛肉、京果、云片糕这些个小菜、小点可不能够少得掉。除了蒸饺,还有包子、烧卖、蜂糖糕、花卷儿、双喜馒头,要是几种放在一笼里给您端上来,那叫‘杂笼’。关于早上喝茶,就有北方同学奇怪的问我,你们那又不产茶,每天早上喝茶这么隆重干吗?我说,我们兴化人早上喝茶的茶可不完全是茶叶的茶,叫喝水也一样,不一样的是所谓喝茶的内容。早上喝茶要趁早,冬天天刚蒙蒙亮,老哥几个便各自带着“七十二”把茶壶中的一款,带上点不算考究的茶叶,就奔着那茶馆去了,干丝老板先给烫着,茶先泡着,铺开花生米,先弄几个咂咂。也有的带着小孙子小孙女的,我从小便在这样的氛围中成长,印象中大都是爷爷拉着我的小手,到街上的“昭阳饭店”去喝茶,爷爷们自顾自的品咂着酱生姜蘸着那干丝卤汁,有滋有味,而我们却对这些不感兴趣,翘首盼望着快些上场的‘杂笼’,我最喜欢吃那甜甜的蜂糖糕还有那软绵绵的馒头,等到爷爷那干丝吃掉一半的时候,我们的杂笼也快消灭的差不多了。多年后的今天,爷爷腿脚不好了,不能去街上喝茶了,我们便叫一份打包给他带去,忘不了的是那份滋味和那份充满惬意与温情的生活方式。
住,很少有人写兴化人的住,殊不知兴化人对住其实也是很在意的。房子可以不大,但兴化人把他侍弄得既整洁又温馨,书香门第既有文化又不失大气。住惯了七架梁、五架梁的兴化人一定要有个小院,小院里栽上石榴、枇杷、黄杨,五针松、牡丹、雀舌、杜鹃、芙蕖、傲梅,有了这些,四季分明,一个季节有一个季节的气息。某个墙角里一定还要种些小葱小蒜,那是生活的气息。我小时候有两种生活场景记忆最深,一是城里早上家家户户出来点煤炉,巷道内外烟雾升腾;一是乡下早上土灶的大锅里煮着的鸡蛋或是摊着的米饭饼。这便是城里人和乡下人居住特点的最大区别——城里没有土灶,乡下不用煤炉。城里人因为没有足够的场地,不好建土灶,乡下人因为家家种地,有烧不完的稻草和秸秆,可以建土灶。因此,有一点是城里、乡下公认的,那就是土灶饭香。
“一到兴化心就花”,成了认识兴化的开端,人们来到兴化,心就花(慌)了起来。兴化一是水多,二是桥多。无舟不行的历史似乎离我们还不遥远,兴化的一切商业活动起初都是在船上开始的,倘若不是文化大革命和社会主义大建设,也不会只有号称“绝版的周庄”,起码还应加个“绝版的兴化”。兴化历史上的东门泊绝不是今天的东门破,“人家尽枕河”的风貌是兴化人永远的记忆。舟楫往来延伸到了今天兴化千岛菜花景区的“河有万湾多碧水”的小木船里,延伸到了水上森林公园“绿杨枝外尽汀州”的小木筏里,只有那竹泓木船的技艺提醒着一代一代人,我们曾经靠的是一条条小木船进城赶考、进城送粮,靠的是一条条小木船下乡送戏、下乡送医。到我记事起,一种叫“帮船”的交通工具已经在水乡大地普遍使用。“帮船”其实就是15吨到30吨的大水泥船,稍微改装,外面搭个大棚子,里面摆上一二十张条凳,这便是今天的公共汽车了。躺在船篷上亦或是站在船头,绝不比泰坦尼克缺少浪漫,因为你眼前的不是那荒野无边的大海,而是渔夫撒网时优雅的身段,少女插秧时点点的帽檐,是阵阵清风飘来的晚唱渔歌,是棵棵翠柳映照的青天白鹭。
水是兴化的魂,兴化人靠水吃水,鱼米之乡的荣耀富足了兴化人的生活,也富足了国家的粮仓。兴化的历史是水的历史,范仲淹范公堤上万世留名,魏公默魏公稻前千代敬仰,兴化人的文学也是水写成的,施耐庵笔下的阮小二兄弟几个与水结下了令人羡慕的友谊,在水里打了无数场漂亮的仗;陆西星老道长什么地方也不选,非要选在四面围着兴化水的方壶岛上著书立说,创立了道教内丹东派也写活了《封神演义》中的诸位神仙。板桥先生的道情头一句便是“老渔翁,一钓竿,靠山崖,傍水湾”……
就连极普通的洗澡,兴化人也要演绎得十分精彩,无论你是远道而来的客人还是土生土长的兴化人,走在大街上,澡堂子里的水气会淋湿你的心,不肯和你说再见,如果你一定要到澡堂子里看一看,那么就请你也准备下去泡一泡,洗掉一天的烦恼,洗净一身的疲惫吧!您可以晚饭前去洗,洗净疲惫后和三两好友一醉方休。您也可以饭后去洗,洗净在酒桌上说错了的话、失态了的事。总之,要谈生意前,我请你喝早茶,早茶餐桌上我们签完合同。合同生效吃完晚饭后,我请你洗澡,澡堂子里我们交个生意朋友。
兴化人劳动时的生活也毫不含糊,抛秧的号子串着插秧的号子,窑工的歌声牵着打夯工人的歌声。喝一口白米粥,就一口红豆粽子,收割起了金灿灿的粮食;拉起跃起的鱼儿的大网,激起乌黑的泥浆,换来了一年的好收成。很多儿时的游戏也都是在大人们劳动的田间地头、鱼塘水畔玩耍的,那堆积起的草垛成为了我们占领的高地,那平整的晾晒场成为了我们比武的舞台,那饱满的菜籽地里有我们追野兔的脚印,那鱼塘边的柳树下有我们掏蟹洞的记痕。大人们结束了一天的劳作,一定会带上几根甜罗梢,或者几个香瓜几个玉米给孩子们,晚上站在大桥上纳凉,孩子们啃着香瓜、粘玉米、咀嚼着甜罗梢,大人们说说那古老的笑话,拉拉张家的女婿李家的媳妇,好不惬意!当黎明到来时,一天的劳作就此开始,依旧拎着一锅带着热气的大米粥,抓几个粽子往田野走去……
这就是兴化人的生活方式,幸福小城的故事。
勤快的興化人的生活方式!YC29YC 文璧兄果然好文采! {:6_200:} {:6_176:} {:6_204:} 我喜欢兴化 写的超赞!水乡兴化,梦里水乡! 陆西星老道长什么地方也不选,非要选在四面围着兴化水的方壶岛上著书立说,创立了道教内丹东派也写活了《封神演义》中的诸位神仙。板桥先生的道情头一句便是“老渔翁,一钓竿,靠山崖,傍水湾”……
陆道长有《方壶外史》,板桥先生亦自称板桥道人。 YC54YC {:6_207:} 能写这么多YC49Y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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