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乡人物之——细瞎子
细瞎子是个光棍。
细瞎子姓陈,离我家不远,在我很小的时候,他都已经很老了。
细瞎子说话软软的,嗓子好,没事就坐在河头唱小曲。
细瞎子自已没房子,住在祖辈传下来的老屋伙房里一角,正屋给上面的大哥娶媳妇用了。其实正屋也只不过是二间泥坏草房,伙房更是用几根树桩搭起来的那么一间,往里看整天黑咕隆洞的。我和他侄子红根子经常一起玩扑克70253。
细瞎子其实不瞎,只是眼神不大好。一年四季穿着长马褂,戴个鸭舌帽子,上面沾满了油灰,帽沿上还插了张硬黄板纸,大概这样会聚光一些吧。
不过听大人们说过,这是细瞎子装的,眼睛不好,就不要到田里做重体力活了。
每年夏日里村民们到河边纳凉,细瞎子就成了这里的主角。大家一天劳累下来,冲个澡,搬上小板凳,听细瞎子唱上二段,是他们最大的亨受。
细瞎子唱的段子,在当时听大都有些黄,总是一口一句离不开大姑娘。
“大姑娘十八岁亮,栽的那个秧亮,线弹的那个直亮——
桥口王二狗亮,挑的那个担亮,吱咔吱咔那个响亮——
太阳那个黄亮,王二那个狗亮,桥口那个等亮,大姑娘那个来亮——
月头那个上树梢亮,狗叫过三更那个亮,还不见那个回亮——”
三哑吧问:“细瞎子,他们做什呢哇?”
三哑吧不是个哑吧,只是讲起话来有些口吃,精精瘦瘦的样子,因上辈是富农,成份不好没能讨上老婆。他最好逗细瞎子了。
“来年亮。抱个大胖娃儿亮————”细瞎子把娃字尾音拖得很长。
我和红根子几个小孩一般都喜欢蹲在河头那棵大柃树下,托着下巴听细瞎子唱。柃树有些年岁了,长得很粗,枝丫有一半伸向河里。月光照在树头上,把浓浓的倒影悄悄地洒在河面上。夏风拂过水面吹到人身上,清清凉凉的,很是惬意。
“细瞎子,再来个好听的”有村民建议“唱那个一段,大姑娘那个奶子亮,晃得那个人亮,心里哟直发那个慌亮——”
细瞎子连忙摇手:“这块有细小的(方言,小孩子)就不唱这个了”。
夜渐渐深下来,待到身上凉透了,就有大人们陆陆续续把自家的小孩领回家。这时,细瞎子的嗓音就越发低沉下来——
“光棍那个苦亮,三更摸上凉铺头,一把抱住枕头我眼泪往下流亮,我的那个娘啊——”
河水静静地泛着鳞光,偶尔传来一二只不眠的夏虫叫声------
后来改革开放,物质条件好了,好多人家都买了电风扇,装了空调。到河头纳凉也渐渐成了往事,人们再也没闲空来听细瞎子唱段子了。
听说后来,还有南京来的大学生到我们这儿子找细瞎子录音,说是收集民间音乐,用小本子把他的曲儿都记走了呢。
等我到了外地上学,偶尔回家还看到过细瞎子一回。见他手里多了一根拐棍,腰已经哈得很低,不变地是还戴着那顶沾满了油灰插着硬黄板纸的鸭舌帽。
“笃,笃,笃,”细瞎子亦步亦趋地用小树棍点着青砖路面,慢慢地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我想这再也不会是细瞎子装出来的了吧。 似是小说,写的不错。 当代孔乙己 乡土气息蛮浓的!喜欢 好些方言看不明白! 每個人的童年,每個人的快樂,每個人的回憶。 光陰匆匆如流水
我騎駿馬追
追得回回憶
追不回童趣 我相信是真的. 这原型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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